十二月的第一天,白陌妍早上撕掉倒计时便签的时候看到上面的数字是“21”。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把便签纸折好塞进了笔袋里。之前那些撕掉的便签她也都没扔,一张张叠着收在书桌抽屉的角落里,厚厚一小摞。
图书馆在十二月进入了最拥挤的状态,早上七点半门口就有人排队等开门。白陌妍把起床时间又提前了十分钟,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全亮,路灯还亮着,空气冷得扎脸。泠鸢比她到得还早,白陌妍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他已经排在队伍里了,看到她走过来冲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站到他前面去。白陌妍钻进去站在他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围巾拉到了鼻子底下,只露出眼睛和额头,呼出的白气从围巾缝隙里散出来。
图书馆门开的时候队伍有序地往里面涌。两人上了二楼占到了靠窗的老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来。白陌妍翻开书的时候觉得今天状态还行,昨晚睡得不错,脑子是清醒的。她看了一眼对面的泠鸢,他也已经翻开了书,笔握在手里开始勾画。
上午的复习到十一点左右的时候白陌妍觉得眼睛有些发酸,她合上书趴在桌面上闭了一会儿。再睁开的时候发现桌上多了一杯热牛奶——图书馆门口那台自动售货机卖的。她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对面,泠鸢正低头看书,好像那杯牛奶是自己长腿跑过来的。白陌妍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
“谢谢。”她小声说。
泠鸢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又低回去了。
十二月的日子一天天缩着。白陌妍每天的生活轨迹变得极其规律——早上出门、图书馆占座、背书、午饭、背书、晚饭、散步、背书、回宿舍。日子单调得像一条直线,但这条直线上有很多细小的东西在支撑着。泠鸢偶尔推过来的牛奶或者巧克力、窗外银杏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偶尔落一只麻雀、图书馆暖气片发出的低低的嗡鸣声、中午食堂那碗热汤面升腾起来的白气。
有天下午白陌妍背到清代文学的时候忽然记不起“桐城派”的三个代表人物分别是谁。她反复翻了三遍书,合上之后还是只记得两个。她深吸了一口气把书重新翻开,在草稿纸上把三个名字各写了十遍。写到第七遍的时候泠鸢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笔安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记不住就先放一放。明天再看就记住了。”
白陌妍停笔看了他一眼,把草稿纸翻了个面继续写。写到第十遍的时候她合上纸试了一遍,这次记住了。她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泠鸢递过来一颗薄荷糖。白陌妍剥开放进嘴里,凉意从舌尖散开,她闭了一下眼。
十二月十号,离初试还有十一天。白陌妍这天晚上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忽然停了下来,站在路灯底下不动了。泠鸢走了一步也停下来看她:“怎么了?”
白陌妍仰头看着路灯。灯泡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在冬夜的冷空气里显得有些朦胧。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泠鸢:“有点紧张。”
泠鸢站在她旁边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口:“正常的。”
白陌妍看着他:“你不紧张?”
泠鸢想了想:“也有一点。”他顿了一下,“但紧张不影响做题。”
白陌妍被他说得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抬脚继续走,泠鸢跟上来走在旁边。两人走过那排光秃秃的银杏树,走过结了薄冰的水洼,走过食堂后门飘出来的饭菜香气。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白陌妍站定,仰头看着泠鸢。
“考完试那天,”她说,“不管考得怎么样,我们去吃火锅。”
泠鸢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行。”
白陌妍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她照例探头往下看——泠鸢还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看她的窗口。她冲他摆了摆手,他也抬了一下手。白陌妍缩回头往宿舍走,推开门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她坐到桌前翻开书,书页上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上面是她自己写的“再坚持一下”。她看了一会儿那五个字,把书翻到下一页继续看。2
日常细节很温暖,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