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文化节

社团文化节那天天气出奇地好。五月底的阳光已经有了夏天的力道，晒在皮肤上暖烘烘的，但风吹过来的时候还是带着春末最后一缕凉意。白陌妍穿了那件新买的浅绿色棉麻衬衫，下面搭了条深色长裤，在镜子前把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又解开，最后还是扎着出了门。

泠鸢在楼下等着，看到她走过来时目光在她衬衫领口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白陌妍注意到了他那个极短暂的注视，但什么都没说，走到他旁边并肩往操场走。

操场已经热闹得像一锅沸水。跑道外侧摆了一整圈社团摊位，花花绿绿的海报和横幅挂满了栏杆，空气里混着爆米花的甜香、烤肠的咸味和不知哪个摊位飘来的棉花糖气味。广播里循环放着轻快的音乐，偶尔被摊主们的吆喝声盖过去。白陌妍站在入口处环顾了一圈，有种回到了大一开学社团招新时的感觉。

方乐和林晚已经到了。方乐正站在轮滑社的摊位后面——他又来帮忙了，脚上踩着轮滑鞋，手里举着一沓传单，看到白陌妍和泠鸢就踩着轮子滑过来，在两人面前刹住：“来了！先去主舞台那边，马上有乐队演出。”

白陌妍看了一眼他脚下的轮滑鞋：“你这水平倒是比去年好多了。”

方乐原地转了一圈：“那当然。练了一年了。”他转完对着林晚的方向滑了回去，林晚正站在摊位旁边低头看一张宣传单，方乐滑到她面前弯腰凑过去看她手里的单子，林晚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微微翘了翘。

白陌妍收回目光跟着泠鸢往主舞台方向走。主舞台搭在操场中央，铺了一块简易的红色地毯，旁边立着两个大音箱。台上现在站着一支学生乐队，主唱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对着话筒试音。台下零零散散坐了百来个人，有人铺了垫子坐在地上，有人站在后排。

白陌妍和泠鸢在人群外侧站定了。泠鸢站在她身后侧的位置，刚好帮她挡住了侧面吹来的风。白陌妍偏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新生面孔居多，一个个脸上还带着新鲜感。她收回目光看向台上。

演出开始了。乐队先唱了两首轻快的歌，主唱的嗓音清亮，在午后的操场上飘出去很远。白陌妍听了一会儿跟着轻轻晃了晃身体。唱到第三首的时候是一首慢歌，旋律舒缓又有些忧伤，白梦妍安静下来仔细听。歌词写得含蓄，讲的是一个人跟另一个人走过四季的事。她听着听着觉得有些耳熟，偏头看了泠鸢一眼。泠鸢正看着台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但白陌妍总觉得他的目光比刚才专注了一些。

一首歌唱完之后台下鼓了掌，白陌妍也拍了两下。她凑近泠鸢小声说：“这歌挺好听的。”

泠鸢低头看了她一眼：“嗯。”

“你以前听过？”

泠鸢想了想：“没有。”他顿了一下，“但歌词写得还行。”

白陌妍笑了一下没再追问。两人站在人群外侧听完了整场演出，之后又去逛了一圈摊位。白陌妍在摄影社的摊位上翻了几本作品集，泠鸢在旁边的书法社摊位上停下来看了看桌上铺着的毛笔字。书法社的负责人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到泠鸢在摊前站住了，主动递了一支笔让他试试。泠鸢犹豫了一瞬接过来，蘸了墨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字。

白陌妍凑过来看——是“银杏”。两个字写得端正清秀，笔画收得干净利落。书法社的男生在旁边点了点头说“有底子”，泠鸢放下笔道了声谢拉着白陌妍走了。

白陌妍边走边偏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练过毛笔字？”

泠鸢想了想：“小时候。爷爷教的。”

白陌妍想起他爷爷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和深红色的铁门，想起上次去的时候看到的那些花盆和修得整齐的树形。她把这些画面跟“小时候被爷爷按着头练毛笔字”的泠鸢对上，心里觉得有趣，但没有说出来。

傍晚的时候操场中央支起了一块幕布，露天电影要开始了。方乐提前占了位置，铺了一块旧床单在地上，冲他们招手。白陌妍走过去在床单上坐下来，泠鸢坐在她旁边。方乐和林晚坐在另一边，苏晓晓和赵柯也来了，凑齐了六个人。

电影放的是一部老片子，画质有些粗糙，但情节温暖。操场上的人越聚越多，幕布前的空地上坐满了人。天一点点暗下去，操场边的路灯亮起来，光被幕布的反光衬得柔和了许多。白陌妍曲着腿坐着，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屏幕。泠鸢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膝盖上，偶尔跟她一样曲着腿。两人的肩膀挨着，风吹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白陌妍偷偷偏头看了一眼泠鸢。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地变换着，他的目光落在幕布上，神情放松又安静。白陌妍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把下巴重新搁回膝盖上继续看电影。操场上偶尔传来笑声和低语声，夜风穿过人群带着初夏的温热。白陌妍觉得这一刻很好，身边的人也很好。她不用转头去确认泠鸢还在不在旁边——她感觉得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