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四月将尽

四月下旬的校园彻底醒了过来。草坪绿得发亮，路边的花坛里换了新一茬的花，橙红粉白挤在一起开得热闹。银杏树的叶子从嫩绿变成了翠绿，一天比一天浓密，树冠投在地面上的影子也跟着一天比一天厚实。白陌妍每天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都能闻到空气里草木疯长的气息，湿润又温热，带着泥土被晒过之后散发出来的那种浓郁的生机。

考试周的压迫感从四月最后一周开始蔓延。图书馆的座位越来越抢手，白陌妍现在每天七点半就要去占座，晚了就只能去教学楼找空教室。她把所有要背的文献按朝代整理成了几个文件夹，每天早上出门前挑一个塞进包里，在食堂吃完早饭后直接去图书馆占位置。

泠鸢的画室也到了最忙的时候。他的专业课要交一份完整的建筑设计方案，从平立剖到效果图一应俱全，连着好几个晚上都画到十点多才回宿舍。白陌妍有天晚上十点半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他过了几分钟才回了一张画室桌面的照片，台灯的光照着满桌的草图、尺子和铅笔，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看着那张照片打了两个字：“辛苦。”

泠鸢回了一个“嗯”字，然后又补了一句：“你早点睡。”

白陌妍放下手机继续背文献，背到唐代文学那一章的时候眼皮开始打架。她合上书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对面空着的座位——平时泠鸢坐的位置今晚没有人。她低头继续看书，但效果不太好，看了几行字又抬头发了一会儿呆。最后她合上书收进包里，背着包回了宿舍。

周四下午白陌妍上完课出来，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等着的泠鸢。他靠着墙站着，背包挂在一边肩膀上，眼底有一点淡淡的青灰色，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精神的。白陌妍走到他面前站定，伸手碰了碰他的眼角：“没睡好？”

泠鸢偏了一下头：“画到两点。”

白陌妍皱了皱眉：“你这样不行。”

泠鸢把背包带子往上提了提：“今晚能画完。”

白陌妍看了他两秒，从包里摸出一小袋坚果递过去：“先垫一下。晚上别又忘了吃饭。”

泠鸢接过来放进外套口袋里。两人往食堂走的时候白陌妍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拍，大概是累了。她没有催他，两人就这么慢慢地走完了到食堂的那段路。吃完饭后白陌妍拉着他在校园里走了一圈，没有直接让他回去画图。泠鸢没有反对，跟着她慢慢走过了操场、图书馆和那排银杏树。

走到银杏树底下的时候白陌妍停下来仰头看了一会儿。四月底的银杏叶已经长得密密实实的了，把路灯的光切割成一地碎影。她低头看了看地面上那些不断晃动的小片光影，轻声开口：“你画完了告诉我。”

泠鸢点头：“明天晚上之前。”

白陌妍嗯了一声，转身上楼。泠鸢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才走。

周五下午白陌妍在图书馆坐到了傍晚。背完最后一章文献之后她合上书长长呼了一口气，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了。她站起来把书和笔记本收进包里，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条消息——泠鸢发来的：“画完了。在食堂等你。”

白陌妍快步走到食堂的时候泠鸢已经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份饭。他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换了一件干净的卫衣，头发也洗过了，额前的碎发还有点潮。白陌妍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她抬头看他：“交完图了？”

泠鸢点头：“下午交了。”

“那今晚不用熬夜了。”

“嗯。”泠鸢低头扒了一口饭，吃了几口之后开口，“你文献背得怎么样？”

白陌妍想了想：“还差一些。明天上午再过一遍就差不多了。”

泠鸢点头。两人安静地吃完了晚饭，出了食堂之后白陌妍拉着他往操场方向走。泠鸢没有问去哪，跟着她慢慢走。操场上有人夜跑，跑道边的灯亮着暖光，草坪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绿色。白陌妍沿着跑道外围走了一圈，泠鸢走在她旁边。夜风不凉，带着四月底特有的温润气息。

走完一圈之后白陌妍停下来靠着跑道边的栏杆，看着操场上夜跑的人从面前经过又远去。泠鸢站在她旁边也靠着栏杆。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站了几分钟。操场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铺在跑道上。

白陌妍偏头看了泠鸢一眼。他看着操场上那些跑步的身影，神情安静又放松，眼底的青灰色比昨天淡了一些。她收回目光，也看向跑道上那些移动的身影，看着他们一圈一圈地跑着，脚步声从远处来又往远处去。

“泠鸢。”

泠鸢偏过头。

“等你考研考上了，我们去吃顿好的。”

泠鸢看着她，安静了两秒之后嘴角弯了一下：“行。”

白陌妍转身离开栏杆：“走吧，回去了。你今晚早点睡。”

两人往宿舍方向走。四月底的夜晚已经很暖了，空气里混着草叶被露水打湿之后散发出来的清冽味道。白陌妍走着走着偏头看了一眼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在夜风里轻轻翻动着，把路灯的光搅碎又聚拢。她收回目光继续走，步子轻缓又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