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四月的雨

四月的第一周下了两场雨。白陌妍在图书馆窗边坐着背书的时候能听到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响，密密匝匝的，把窗外的世界隔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绿色。她低头继续翻着古代文论的资料，在笔记本上一条条地列着要点。背到魏晋南北朝那一段的时候有些走神，笔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最后画成了一片银杏叶的形状。

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两秒，用笔划掉了，翻过去继续写。泠鸢坐在她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建筑构造的教材，旁边放着一沓草图纸，正用铅笔在上面画着什么。图书馆的灯安安静静地亮着，周围偶尔有人翻书或拉开椅子起身，声音都放得很轻。

白陌妍背完一章后合上书揉了一下眼睛，看到泠鸢还在低头画图，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着。她没有出声打断他，从包里摸出手机给苏晓晓回了条消息。苏晓晓问她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街，白陌妍想了想，回了一句“下午可以”。发送之后她把手机收好，又翻开书接着看。

傍晚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白陌妍走在泠鸢旁边，步道两边的树丛里传来鸟叫声，比冬天时热闹了许多。银杏树上的叶子已经完全长出来了，嫩绿的新叶密密地缀满了枝头，被雨洗过之后泛着一层干净的光泽。

“你图快画完了？”白陌妍问。

泠鸢想了想：“周四之前能完。”

“那你今天晚上别熬太晚。”

泠鸢应了一声。两人往食堂走，路过了那排银杏树。白陌妍低头看到地面上积着一片片浅浅的水洼，映着天空和树冠的倒影。她跳过了一个水洼，又跳过了一个，跳着跳着发现泠鸢也在跳——他跳得比她稳，步子迈得不大不小，正好落在两个水洼之间的干地上。

白陌妍停下来看着他笑了一下。泠鸢也停下来偏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白陌妍收回目光继续走，但嘴角还翘着。

吃过晚饭之后两人在校园里走了一圈。天还没完全黑，西边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点橘粉色的光。白陌妍走着走着看到路边一棵开花的树，枝头缀满了白色的小花，花瓣被雨打落了不少，湿漉漉地铺了一地。

她站在树底下抬头看了看：“这是什么花？”

泠鸢也抬头看了看，认了一会儿：“好像是梨花。”

白陌妍看着那些小白花，凑近了闻了闻，只有很淡的一丝清香。她退回来继续走，泠鸢走在旁边，两人沿着步道转了一圈回到宿舍楼下。白陌妍站定之后看着泠鸢：“明天图书馆还是老时间？”

泠鸢点头：“下午两点。”

白陌妍嗯了一声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她探头往下看，泠鸢正站在银杏树底下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他大概是在看刚才画的图，看了几秒之后收起手机转身走了。白陌妍缩回头往宿舍走，推开门的时候苏晓晓正对着镜子试新买的裙子，看到她进来转了个圈：“怎么样？周末逛街的时候买的。”

白陌妍看了看那条浅蓝色的裙子，点了点头：“好看。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看到。”

“昨天下午你不在，我跟赵柯去的。”

白陌妍把包放下来坐在床边，苏晓晓在镜子前面又转了一圈，然后脱下来叠好放进衣柜里。她一边叠一边问白陌妍：“你最近忙什么呢？天天泡图书馆。”

“准备考研。”白陌妍把鞋脱了盘腿坐在床上，“文献看不完。”

苏晓晓坐到对面床上：“你跟泠鸢都考本校？”

“嗯。”

苏晓晓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躺下来刷手机了。白陌妍也躺下来拉开被子盖好，闭着眼把今天背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摸过来看，泠鸢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今天画的那张图的一角，铅笔线条整齐地铺满了纸面，旁边写着尺寸标注。照片没有配文字。

白陌妍看着那张图放大看了看线条的细节，放大到看不清了又缩回去，存进了相册里。她锁了屏翻了个身，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听着那阵雨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雨已经停了，但天还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白陌妍出门的时候觉得空气里湿漉漉的，像是能拧出水来。泠鸢在楼下等着，看到她出来递给她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烧饼夹蛋。

“你买的？”白陌妍接过来咬了一口，烧饼酥脆，鸡蛋煎得嫩嫩的，夹着一点咸菜碎。

泠鸢自己也咬着一个：“早上出去了一趟。”

两人边吃边走往教学楼去。上午的课结束后白陌妍在走廊上遇到了方乐。他正抱着一摞打印好的资料往教室方向走，看到白陌妍扬了扬下巴：“白陌妍！周末聚餐去不去？林晚订了家新开的川菜馆。”

白陌妍想了想：“去。泠鸢也说去。”

方乐比了个OK的手势：“那到时候群里发地址。”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你们俩考研准备得怎么样？林晚也说要考，最近天天泡自习室。”

白陌妍应了一声：“还行。慢慢来。”

方乐点了点头走了。白陌妍站在走廊上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袋没吃完的烧饼，咬了一口继续嚼着往教室走。窗外的银杏树在阴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翠绿，叶子密密地叠在一起，风过的时候整棵树都在轻轻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