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去见他的妈妈

寒假第二天，白陌妍在家收拾了一下午。她翻了两遍衣柜，试了三件毛衣，最后选了那件米白色的——领口不高不低，配她那条深色长裤刚好。她站在镜子前面把头发梳了又梳，扎了个低马尾，想了想又把头发放下来披着，又觉得太随意，最后还是扎回去了。

她妈推门进来看到她在镜子前面折腾，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又不是见外人，紧张什么。”

白陌妍把梳子放下来：“我没紧张。”

她妈走过来帮她整了整毛衣领子：“去了之后嘴甜一点，别跟在家似的闷着。”

白陌妍点头。手机亮了一下，泠鸢发来消息说他明天上午十点半到公交站接她。白陌妍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进口袋。

第二天早上白陌妍九点多就出门了。她拎了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盒点心——特意去那家老字号买的，排了十几分钟队。袋子里还有一盆小的风信子，球茎埋在土里刚冒出一点绿芽，是她前天在花市挑的，想着泠鸢说过他妈妈喜欢花。

公交车上人不多，白陌妍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冬日的阳光淡淡的，照在光秃秃的树枝和灰白色的地面上显得清冷又安静。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在一个小镇的站点停下来。白陌妍下车的时候泠鸢已经站在站牌旁边了，穿了件深灰色羽绒服，围巾还是那条灰色的。他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掂了掂：“这么重。”

“有花。”白陌妍说。

泠鸢低头往袋子里看了一眼，看到了那盆风信子露出的绿芽。他没有多说什么，把袋子换到左手拎着，带着白陌妍往巷子里走。镇上的房子矮矮的，白墙青瓦，路边有几棵老槐树，枝丫伸在窄窄的路面上方交错着。走了大约七八分钟，泠鸢在一扇深红色的铁门前停下来，推开之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地面铺着青砖，墙角种着一棵桂花树，冬天里枝干光秃秃的，但树形修得整齐。靠墙的地方摆着一排花盆，里面有土有枝，有些还挂着干枯的残叶。白陌妍认出了其中几盆是月季，还有一盆看起来像是栀子花的老桩。

泠鸢提着袋子往屋里走，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里，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低髻，穿了件浅灰色的毛衣，围着围裙，袖口卷了两圈。她看到白陌妍的时候眼睛弯了起来，那弧度跟泠鸢很像。

“来了？快进来，外面冷。”泠鸢的妈妈侧身让两人进门，顺手接过了泠鸢手里的袋子，“买了什么？”

“一盆花。”泠鸢说。

泠鸢妈妈打开袋子看了一眼那盆风信子的绿芽，脸上的笑更明显了一些：“风信子啊。开春就能开花了。”她抬头看了看白陌妍，“是你挑的吧？泠鸢哪懂这些。”

白陌妍笑了笑：“听他说阿姨喜欢花，就挑了一盆。”

泠鸢妈妈把花盆放到客厅窗台上，又转身进了厨房端了两杯热茶出来。客厅不大，布置得简单干净，沙发上铺着一块白色的钩花垫子，茶几上摆着一碟花生糖和一盘橘子。白陌妍在沙发上坐下来，泠鸢坐在她旁边。

泠鸢妈妈在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白陌妍问了几句路上的事——坐车累不累、路上冷不冷。白陌妍一一答了。泠鸢妈妈说话的时候语调平缓，不急不慢的，跟泠鸢平时说话的语气很像，但更柔和一些。

聊了一会儿之后泠鸢妈妈站起来说去厨房看看汤，白陌妍也跟着起身说“我帮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利落，灶上炖着一锅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泠鸢妈妈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白陌妍站在旁边看着，闻到汤里飘出的玉米和排骨混合的香气。

“他跟我说你学古代文学的？”泠鸢妈妈一边搅汤一边问。

白陌妍应了一声：“嗯。下学期开始准备考研。”

泠鸢妈妈点了点头：“那正好，跟泠鸢一样考本校。两个人在一起方便互相照顾。”她盖上锅盖调小火，转头看了白陌妍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我跟他爸有时候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他跟我提起你的时候不少，我就知道他心里有数。”

白陌妍听着这些关于泠鸢小时候的事，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软软的。泠鸢妈妈又说了几句他小时候的事——上树摘枣摔下来把胳膊磕破了回来也不吭声、初中转学之后有段时间不爱说话——白陌妍听着笑着，把这些细节跟现在的泠鸢一一对上。

午饭的时候泠鸢的爸爸从外面回来了。他比泠鸢高一些，身形偏瘦，脸上有岁月留下的纹路，表情不多但眼神温和。看到白陌妍他点了点头，在餐桌旁坐下来。四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吃饭，泠鸢妈妈炖的排骨汤、一盘红烧豆腐、一碟清炒油菜和一碗蒸腊肉。白陌妍夹了一块腊肉尝了尝，烟熏味浓郁，肉质紧实。

泠鸢爸爸吃饭的时候话不多，偶尔问白陌妍两句学校的事。泠鸢妈妈一直在给白陌妍夹菜，白陌妍碗里的菜堆了一层还没吃完又添上了。泠鸢在旁边看了他妈妈一眼：“妈，她吃不完。”

泠鸢妈妈放下筷子笑了笑：“吃不完剩下，别撑着。”

吃完饭白陌妍帮着收了碗筷，泠鸢妈妈推了两下没推掉就让她洗了碗。白陌妍站在水池前面洗碗的时候泠鸢妈妈在旁边擦着灶台跟她聊天，说泠鸢寒假回来之后每天早起跑步的习惯还保留着，每天早上六点多出门，跑完回来吃早饭。白陌妍听着弯起嘴角，心想这个习惯倒是没变。

下午两点多白陌妍准备走了。泠鸢妈妈把那盆风信子端出来还给她：“这个你带回去养吧，放宿舍窗台上，开春开花的时候好看。”

白陌妍接过花盆：“阿姨留着吧。我宿舍窗台朝北，光照不够。”

泠鸢妈妈想了想，把花盆收下了：“那好，我帮你养着，开花了拍照发给你看。”

白陌妍笑着应了。泠鸢拎着那个空袋子送她出门，两人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公交站走。冬日午后的阳光淡淡的，把两人的影子浅浅地投在地面上。白陌妍走着走着开口：“你妈人真好。”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她话多。”

白陌妍笑了：“跟你互补了。”

泠鸢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走到公交站的时候白陌妍站定转身看着他：“那我回去了。开学见。”

泠鸢站在站牌旁边看着她，过了两秒伸手把她肩膀上落的一根细草摘掉了。白陌妍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草被他丢到地上，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在她肩膀上方停了一瞬才放下来。

公交车从街角拐过来了。白陌妍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隔着车窗冲他摆了摆手。泠鸢站在站牌底下也抬了一下手。车开动了，站台和那个站在站牌旁边的身影慢慢往后退去，被巷口的墙角挡住了。

白陌妍靠回椅背，从包里摸出手机给她妈发了一条消息：“从他家回来了。”

她妈秒回：“怎么样？”

白陌妍打字：“挺好的。他妈做饭很好吃。”

她妈回了一个“那就好”的表情，又追了一条“人好就行”。白陌妍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窗外的田野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展着，她靠着车窗闭上眼，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