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深秋的夜晚

运动会之后的第二天，白陌妍睡到八点半才醒。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有鸟叫和远处隐约的广播声。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看，泠鸢六点多发了一条消息说早上训练改到下午了，让她多睡会儿。白陌妍看着那条消息把手机放回枕边，又躺了几分钟才慢慢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牙膏快用完了，挤了好几遍才挤出一小截，她记着待会儿得去买一支新的。擦脸的时候毛巾有点潮，挂在阳台上一夜没收进来，秋天早晨的湿气沁进了织物里，贴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把毛巾晾好，换了件卫衣出了门。

九点多食堂的人已经少了，打饭窗口稀稀拉拉几个学生在排队。白陌妍要了一碗小米粥和一根油条，端着托盘找到位置坐下。粥还是热的，她用勺子搅了搅吹凉了喝一口，米香混着微微的黏稠感在嘴里化开。油条掰碎了泡进粥里，泡软了再吃，酥脆和绵软叠在一起。

吃完早饭她沿着主干道慢慢走了一圈。银杏树上的叶子还挂着不少，金黄的颜色在上午的阳光下明晃晃的。地上落了更厚一层，清洁工推着大扫帚沿着路边一趟趟地扫，扫过的地面上留下细密的帚纹。白陌妍经过的时候清洁工正弯腰把落叶拢进簸箕里，动作缓慢又规律。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报刊亭的时候停了一下，翻了翻架上新到的杂志，没有特别想买的就放下了。报刊亭的老板坐在里面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头顶的风扇已经停了，入秋之后扇叶上积了一层浅灰。

白陌妍回到宿舍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章参考书的内容，又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窗外的树叶被风吹着又落了几片，其中一片贴着玻璃滑了下去。她站到窗前往下看了看，楼下有人正蹲在地上系鞋带，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教学楼方向走了。

下午白陌妍去图书馆还书。借阅台后面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一摞书册，扫码枪每扫一本就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白陌妍把书放上柜台，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又看了一眼书脊上的标签，扫完码递回来："还好了。"

白陌妍接过来放到旁边的还书车里。车里的书堆了大半车，有的书脊朝上有的封面朝外，歪歪斜斜地摞在一起。她随手整理了一下最上面几本把书脊对齐了，然后转身出了图书馆。

泠鸢下午训练结束后发消息问她吃没吃饭。白陌妍说还没，正往回走。泠鸢说在食堂等她了，让她直接过来。

白陌妍走进食堂的时候泠鸢已经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摆了两份饭。她走过去坐下来看到其中一份是番茄炒蛋盖饭——蛋炒得嫩嫩的，番茄汁渗进了米饭里，上面还撒了一小撮葱花。白陌妍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一口饭。

泠鸢自己那份是青椒肉丝，他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说："下周校队有个小测试，在市区另一个场地。可能要半天。"

白陌妍嚼完嘴里的饭："周五还是周末？"

泠鸢想了想："周六上午。"

"那我跟你去。"白陌妍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反正周六没事。"

泠鸢没有推辞，低头继续吃饭。白陌妍注意到他右手中指第二关节处贴了一小块创可贴，贴得不太规整，边角翘起来了一点点。她指了指："手怎么了？"

泠鸢低头看了一下："起跑器磨的。没事。"

白陌妍哦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饭。过了一小会儿她忽然从包里摸出一片独立的创可贴——就是那种应急小包装的，比手机屏幕窄一半——放在桌上推到他手边："你这个翘边了，换一个吧。"

泠鸢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个翘了边的旧创可贴，又看了看桌面上那片新的。他撕了旧的换好新的，把包装纸捏在手心里，吃饭的时候右手中指微微蜷着。

吃完饭两人出了食堂。天色暗得一天比一天早了，路灯刚亮起来的时候天空还带着一层深蓝色的余晖，树影在地面上拉得模糊又细长。白陌妍走在泠鸢旁边，两人的步速都不快，谁也没有说话的必要。

走到花坛边上的时候一只橘猫从冬青丛里钻出来，慢悠悠地横穿步道，走到另一边的草丛里蹲下来舔了舔爪子，然后卧下了。白陌妍看着那只猫走完全程，脚步放慢了一拍。泠鸢也放慢了步子，等猫过完了路两人才继续走。

"泠鸢。"白陌妍开口。

"嗯。"

"你有没有那种时候，就是坐在一个地方什么也不做，就看着窗外发呆。"

泠鸢想了想："有。"

"我最近午睡醒了会坐着发一会儿呆。也不是想什么，就是看着窗外，有时候看树，有时候看对面楼的人收衣服。"白陌妍说着自己笑了一下，"是不是挺无聊的。"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不无聊。"

白陌妍笑了笑没再接话。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白陌妍正要转身上楼，泠鸢叫住她。她回头，泠鸢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递过来——是一颗用叶子编的小蚂蚱，编得不太精致，草梗处的边缘有点毛糙，但能看出来是一只蚂蚱的形状。

白陌妍接过来看了看："你编的？"

泠鸢点了点头："训练完等教练的时候编的。路边有那种长叶子，试了两遍才成功。"

白陌妍把那枚草编蚂蚱举到路灯下看了看，草梗在光线下泛着干燥的黄绿色。她收回手仔细看了看它的腿和触须，然后把小蚂蚱小心地托在手心里："你第一次编这个？"

泠鸢想了想："第二次。第一次编坏了。"他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坏了那个我也留着。"

白陌妍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把小蚂蚱小心地放进外套口袋里，手在口袋外面按了按确认它放好了，抬头说："那我上去了。"

泠鸢应了一声："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白陌妍转身上了楼。她进了宿舍把外套口袋里的草编蚂蚱拿出来放在桌面上，对着台灯看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放到书架上那本书旁边。然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来，从笔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今天新写的那一页，把明天要用的书摞在桌角。

窗外又刮了一阵风，银杏叶簌簌地落了一层，贴着地面的声音细微而绵密。白陌妍听着那阵声响，伸手碰了一下桌上那只草编蚂蚱的触须，草梗微微弹了一下又恢复了原状。她收回手，把笔记本合上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