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降温

那天早上白陌妍是被冻醒的。她翻了个身发现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蹬开了一半，凉气从肩膀的缝隙往里钻。她裹紧被子又闭了一会儿眼，最后还是不得不起床了。洗漱的时候自来水冰得扎手，她把水温调高了些才洗完。

出门前她换了一件厚一点的毛衣，是浅灰色的，领口有点高，贴着脖子的那一圈软软的。她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子，下楼的时候秋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

泠鸢在银杏树底下等她。他也换了厚外套，深蓝色的，领口竖起来遮了小半个下巴。看到白陌妍走过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今天冷。"

"被冻醒了。"白陌妍走到他旁边，把手缩进袖子里，"你什么时候出门的？"

"刚来。"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路上风比昨天大了不少，银杏叶被风卷着从地面升起来又落下去，在人行道上打着旋。白陌妍低头走了一段路觉得耳朵凉飕飕的，抬手搓了搓耳尖。泠鸢偏头看到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副黑色的耳罩递过来。

白陌妍接过来看了看："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看到就买了。"泠鸢继续往前走着，"你耳朵容易冻。"

白陌妍没再追问，把耳罩戴上。黑色的软绒面贴着耳朵，很快把温度护住了。她走在他旁边，能感觉到耳罩隔绝了一部分风声，周围的声音变得闷了一些，但泠鸢的脚步声还在耳边响着，节律稳定。

食堂里暖气还没全开，但比外面好多了。白陌妍要了一碗热馄饨，泠鸢要了碗热干面。两人坐在靠墙的位置吃早饭，白陌妍的馄饨汤里飘着葱花和虾皮，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才放下碗。

"今天下午训练加量。"泠鸢放下筷子，"可能要六点半结束。"

白陌妍点头："那我晚点去食堂。你先忙。"

泠鸢想了想："你要是下课早，先去食堂坐着也行。我到了去找你。"

"行。"

上午的课上到一半，白陌妍发现自己的笔记本翻页处折了一个小角，她用手指抚平了继续抄板书。窗外风大，吹得玻璃偶尔发出一阵细微的震动声响。教室里有人咳嗽了两声，有人把窗户关小了一些，走廊里传来清洁工拖地的声响，水渍在瓷砖地面上的摩擦声时远时近。

下课后白陌妍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已经小了一些，但气温没回升多少。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把下巴藏进领口里，穿过操场的侧道往宿舍走。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穿得比泠鸢训练时厚一些，呼出的白气在风中很快散开了。

下午白陌妍没有课，在宿舍里看了一会儿书。窗外的树影随着风不断摇晃，光线时明时暗地变换着。她看了一章的内容之后眼睛酸了，合上书站起来去倒了杯热水。站在窗边喝水的时候她看到楼下一个女生正弯着腰捡被风吹落的衣服，一条浅色的围巾挂在了低矮的冬青树丛上，她够了好一会儿才拽下来，拍了拍上面的叶子碎屑走了。

白陌妍放下杯子，换了件更厚的外套出了门。

她到食堂的时候五点半还差几分。食堂里人还不多，她打了饭坐到老位置上，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满地落叶照出一层柔和的反光。

她慢慢吃着饭，手机放在桌角。吃到一半屏幕亮了一下，泠鸢发来一条消息："刚结束。我过来了。"

白陌妍放下筷子回了一个"好"，然后继续吃。没过多久食堂门口的风帘被掀开，泠鸢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他看到白陌妍的位置，去窗口打了饭端过来坐下。

"冷吧？"白陌妍推了一下桌上自己还没动的热水杯。

泠鸢端起热水杯喝了一口，放下："还好。就是风大，直着吹在脸上有点疼。"

白陌妍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领口没拉好的拉链拉到了顶。泠鸢低头看着她动作，没说话。

白陌妍收回手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泠鸢也低头吃饭，两人面对面坐着，食堂里稀疏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头顶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微微闪烁，隔几秒闪一下，频率缓慢又规律。

白陌妍注意到了那根灯管，看了几秒，收回目光。泠鸢顺着她的视线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吃完饭走出食堂的时候风已经停了。天黑透了，但月亮很亮，挂在教学楼顶上的天空里，周围的云层是浅灰色的，被月光照出一层薄薄的银边。白陌妍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几秒月亮，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又消失了。

泠鸢也站住仰头看了一眼。

"月亮好看。"白陌妍说。

泠鸢收回目光看了看她仰着脸的侧脸："嗯。"

白陌妍看够了低头走了下来，两人沿着校园步道往宿舍方向慢慢走。步道两边落了一地的银杏叶，在路灯和月光的双重映照下泛着深浅交错的银金色。白陌妍踩过的时候脚步声比白天轻了一些，大概是叶子被夜露濡湿了，踩上去闷闷的。

她走着走着低头看到自己的鞋带松了，蹲下来系。泠鸢也在旁边停下来等她。她蹲在地上系好鞋带起身的时候看到泠鸢正低头看着地面上一片形状特别完整的银杏叶出神。他看了一会儿，没有捡起来，只是抬头继续往前走了。

白陌妍跟上去，两人并肩走了剩下的路。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白陌妍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早上泠鸢给她的那副耳罩还给他："明天早上可能还冷，你自己戴。"

泠鸢接过耳罩收进口袋里："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别自己走。"

白陌妍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楼道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她走上去的时候听到楼下泠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她推开门进了宿舍，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小条银白的窄光落在地面上。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看，月亮还挂在天上，银杏树的影子在宿舍楼前面的地面上被拉得又长又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