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岁末

十二月裹着冷风来了。银杏树彻底脱光了叶子，只剩下灰褐色的枝丫伸向铅灰色的天空。白陌妍每天出门前都要裹两层围巾，一层泠鸢送的那条深灰色旧围巾，一层她新买的加厚款，叠着围在脖子上像只把自己裹严实了的过冬动物。

泠鸢新赛季的训练进入了冬训期，时间调整到了下午三点半开始。白陌妍下午有课不能天天去看了，但每周至少去两次，到场边站着看他在寒风中一圈圈地跑，呼出的白气在跑道转弯处拉成一道短暂的雾线。

十二月第二周的一个傍晚，白陌妍在操场边等泠鸢训练结束。天已经全黑了，跑道灯亮着，泠鸢跑最后一圈时经过她面前，白陌妍拢着手喊了一声"加油"。泠鸢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脚下的步子没停，但白陌妍看到他的嘴角在跑动中微微弯了一下。

结束的时候泠鸢走到她面前，额角的汗被冷风一吹冒着白气。白陌妍把保温杯递过去，泠鸢接过来喝了两口又递回来。白陌妍拧好盖子站到他面前，帮他拉了拉外套拉链，顺手拍了拍他肩膀上落的一点灰。

"这周降温，你们不换个时间训练？"

泠鸢摇头："冬训就这个时间。习惯了。"

白陌妍没再劝，两人并肩往食堂走。走过操场出口的时候白陌妍看到路灯下有个熟悉的身影——方乐正站在体育馆门口等林晚，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冻得直跺脚。林晚从体育馆出来的时候方乐立刻迎上去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然后自然地接过她的包背到自己肩上。

白陌妍收回目光，心里对泠鸢说："方乐这人吧，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对林晚是真的好。"

泠鸢也看了一眼那边："嗯。看出来了。"

十二月下旬，圣诞的氛围又开始浮起来了。校园里陆续挂了彩灯，商业街上各个店铺门口摆出了圣诞树和红绿装饰。白陌妍路过一家花店时停了下来，橱窗里摆着一束扎好的冬青和白色圣诞花，红白相间很是好看。

她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泠鸢在旁边等着。过了会儿泠鸢推开门进去了，白陌妍愣住看他："你干嘛？"

泠鸢没回答，进了店里跟花店老板娘说了几句什么，没过两分钟他拿着一束包装好的冬青和白色圣诞花走了出来，递到白陌妍手里。

白陌妍抱着那束花傻站了两秒："……你进去就为了买这个？"

泠鸢把手插回口袋里："你不是看了半天。"

白陌妍低头看着怀里红白相间的花束，冬青的小红果圆润饱满地缀在深绿色叶片中间。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你今年圣诞还安排吗？"

泠鸢想了想："24号那天晚上市里有灯会。要不我们先吃饭，然后去看？"

白陌妍点头："行。跟去年一样。"她顿了顿，抱着花凑近他压低声音，"不过今年跟去年不一样了。"

泠鸢偏头看她："哪里不一样？"

白陌妍晃了晃自己戴着戒指的左手："我有戒指了。"

泠鸢的耳根红了一下，没接话，往前走了一步帮她把花束底下歪了的花枝调正。白陌妍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泛红的耳尖，笑着跟上去挽住了他的胳膊。1

平安夜那天白陌妍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毛衣和黑色长裤，特意把头发放了下来，银色的银杏叶吊坠和银戒在暖光里相互辉映。泠鸢在楼下等她，穿了深灰色高领毛衣和黑色大衣，比平时正式了许多。

两人先去上次那家私房菜馆吃了饭。还是二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河岸上的彩灯比去年更多了，远远地连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星河。桌上的菜换了新的菜单，但两人面对面坐着的感觉跟去年一样——白陌妍夹菜给他，泠鸢低头吃，然后也回夹一些到她碗里。

吃完饭出来沿着河岸散步。河面上的冰比去年薄一些，能看到冰层底下偶尔泛动的黑色水纹。两岸的树上挂着细密的彩灯，金色和红色的光在冰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白陌妍挽着泠鸢的胳膊慢慢走着，风声、远处隐隐的音乐声、偶尔路过的人们的说笑声交织在冬夜里。

走了一段路，泠鸢带着她转了个弯，穿过一条窄巷子走到了一片开阔的广场。白陌妍看到广场中央那棵巨大的圣诞树时愣了一下——跟去年同一棵，但今年树上的装饰球换成了银色和深蓝色，树顶的星星亮着温暖的白光。树下比去年的人多了一些，有人在唱歌，有人在拍照。

白陌妍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星星，泠鸢站在她旁边。彩灯的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白陌妍侧过头看他，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

"泠鸢。"她轻声开口。

泠鸢应了一声。

"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在这里亲了我额头。"白陌妍笑了一下，"今年你敢不敢——"

她话没说完，泠鸢已经低下了头。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比去年的那个轻吻停留得更久了一些，嘴唇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温热的、柔软的。他退回去的时候白陌妍睁开眼，仰头看着他，蓝眼睛里映着满树的彩灯。

泠鸢的耳根在灯光下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她开口："今年比去年进步了。"

白陌妍噗嗤笑出声来："这就叫进步？"

泠鸢看着她："至少光明正大了。"

白陌妍想起他十一月末那句没说完的话，原来是在等这一刻。她笑着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行，承认你进步了。"

泠鸢任她捏了一下，然后伸手把她捏他脸的手握住了。两人并肩站在圣诞树下看了一会儿灯光，白陌妍把脸靠在他的胳膊上，彩灯的光在两个人身上流转着，又暖又亮。

临走的时候白陌妍在广场入口的摊子上买了一小束亮晶晶的仙女棒烟花，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在路灯下面点燃了。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呲呲地绽开又熄灭，把两个人的身影照得忽明忽暗。白陌妍举着仙女棒在空中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泠鸢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里她侧着脸笑，手里金色的火花映在瞳孔里，无名指上的银戒反射着细碎的光。

回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白陌妍手里的仙女棒刚好烧完了，只剩下一根细铁丝。她把铁丝扔进垃圾桶，转身面对泠鸢："今年跨年也一起。"

泠鸢点头："一起。"

"以后每年都一起。"

泠鸢看着她被寒风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帮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嗯。每年都一起。"

白陌妍在围巾后面弯着眼睛笑，转身跑上了楼。跑到二楼拐角她照例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泠鸢还站在路灯底下，看到她的脑袋探出来之后抬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了。白陌妍趴在窗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的尽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银戒，在路灯的光里银色的素圈泛着温暖的光泽。

她把戴着戒指的手贴在胸口，转身往宿舍走去。离跨年还有几天，但她已经开始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