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女朋友

十月过了一小半，天气彻底凉了下来。白陌妍换上了薄毛衣和厚外套，早上去上课时呼出的气在空气里凝成淡白色的雾。银杏叶黄了大半，每天落一层在地上，清洁工扫走了一批又落一批。

她每天都去看泠鸢训练。有时候去得早，搬个小马扎坐在跑道边上看他热身；有时候去得晚，踩着训练结束的点儿到，正好递水递毛巾。校队的人一开始还好奇地看，看了一个多星期也习惯了，偶尔路过时会冲白陌妍点点头喊一声"来啦"，她就回一个笑。

周三下午训练结束时，泠鸢正弯腰系鞋带，旁边的队友张磊凑过来用毛巾擦了把脸，目光往场边白陌妍那边瞟了一眼，撞了撞泠鸢的肩膀："你女朋友天天来啊。"

泠鸢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直起身顺着张磊的目光看了一眼场边的白陌妍。她正站在跑道边低头玩手机，白色长发被风吹着，围巾遮了小半张脸。

泠鸢收回视线："嗯。"

张磊也没多想，拎着水壶走了。泠鸢在原地站了两秒，把鞋带系好，朝白陌妍走过去。

白陌妍听见脚步声抬头，把手机揣进口袋："跑完了？走吧。"

泠鸢接过她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没提刚才张磊那茬。两人并肩走出操场，白陌妍走在左边，泠鸢走在右边，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他手臂上。

第二天训练时白陌妍来得晚了些，到的时候训练已经开始了。她照常站在跑道边，忽然听见旁边两个校队替补的女生在小声说话。

"……就是那个，白头发那个。"

"泠鸢女朋友？她每天来，真够好的。"

"张磊说他昨天问泠鸢了，泠鸢直接承认了，说'嗯'。"

白陌妍的脚步猛地一顿。她转过头看向那两个女生，对方意识到被听见了，有点尴尬地别开脸假装看跑道。白陌妍收回目光看向跑道上那道正在冲刺的白色身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泠鸢承认了？说她是女朋友？

她站在原地，心跳声大得盖过了教练的哨子响。但她没有立刻冲上去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场边，把刚才那两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等训练结束，泠鸢走到她面前时注意到她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他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怎么了？"

白陌妍仰头看着他，蓝眼睛里是压不住的笑意和亮光："你昨天跟张磊说我是你女朋友？"

泠鸢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放下水瓶，喉结动了动："……你听谁说的。"

"你就说是不是。"

泠鸢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两秒："是。"

白陌妍的笑容绽开了，灿烂得连傍晚的阳光都逊了色。她往前迈了一步，仰头逼视着他："那你昨天怎么没告诉我？"

泠鸢别开目光："……还没来得及。"

"那你今天也没说。"白陌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要不是我正好听见，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

泠鸢被她戳得退了一小步，垂眼看着她："……现在说。行不行。"

白陌妍放下戳他的手指，退后一步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笑："行。那你重新说一遍，我听你说完再决定接不接受。"

泠鸢看着她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唇角微动。他把水瓶换到左手里，空出来的右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腹贴着她的指节轻轻收紧。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低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

"白陌妍，你是我女朋友。我说完了。你接受不接受？"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把几片银杏叶卷到两个人脚边。白陌妍被他握着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她用力点了点头，又觉得自己点头太丑了，赶紧补了一句："接受。"

泠鸢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弯得比平时明显得多。他握紧她的手转了个身往操场外走："走了，吃饭。"

白陌妍被他牵着走，步子有些发飘。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他的后脑勺，低声说："你刚才笑了一下。"

泠鸢没回头："没有。"

"我看见了。笑得很明显。"

"你看错了。"

白陌妍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行，我看错了。不过你耳朵红了我可没看错。"

泠鸢不说话了，但牵着她的手指又紧了紧。

周五晚上白陌妍把泠鸢约到了学校后街新开的一家火锅店，说是庆祝一下。泠鸢跟着她进门时发现包厢里坐了两个人——赵柯和苏晓晓，桌上的铜锅已经咕嘟咕嘟翻滚着冒热气了。

赵柯看见两人进来就举起杯子："哟，主角来了！快坐快坐，锅都开了。"

白陌妍拉着泠鸢坐下，自然地坐在他右手边。苏晓晓给两人倒了饮料，笑眯眯地说："行了，这回可算修成正果了。我可是见证人，从头到尾。"

泠鸢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又看了一眼白陌妍："你安排的？"

白陌妍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当然。在一起总得请朋友们吃顿饭嘛，你看看想吃什么自己涮。"

火锅的蒸汽在暖黄的灯光下升腾起来，把四个人的脸都罩了一层暖融融的雾。赵柯跟泠鸢碰了一杯饮料，说："恭喜你啊冷面冰山，终于有主了。"

泠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你话多。"

赵柯哈哈笑起来。苏晓晓在旁边跟白陌妍咬着耳朵说小话，白陌妍一边听一边笑，筷子不停地把涮好的肉夹到泠鸢碗里。泠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堆成小山一样的肉片，也拿起公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白陌妍碗里。

赵柯看见了，冲苏晓晓挤了一下眼。苏晓晓回了一个"我早就知道"的眼神。

吃到一半白陌妍去拿调料，苏晓晓跟了出去。两人站在调料台前舀沙茶酱的时候苏晓晓压低声音说："你俩这就算正式在一起了？"

白陌妍舀了一勺香菜放进碗里："嗯。"

"他跟你表白啦？"

白陌妍想了想："说了两遍'我喜欢你'，然后说了'你是我女朋友'，就在操场边。"

苏晓晓啧啧两声："可以啊泠鸢，平时话少，关键时候不怂。"她凑近了些，"那你俩以后怎么办？公开？"

"有什么好不公开的。"白陌妍端着调料碗往回走，"全校都知道了吧。"

苏晓晓跟在后面笑了起来。

回到座位时泠鸢正把涮好的虾滑捞起来放进她碗里。白陌妍坐下时两人的胳膊挨在一起，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给锅里续菜，安安静静的。

热气腾腾的火锅把秋天夜晚的凉意挡在外面。四个人说说笑笑着吃到店里快打烊，才裹紧外套出了门。街上起风了，赵柯和苏晓晓先打车走了，白陌妍和泠鸢并肩走回学校。

路灯把路面照得明亮。白陌妍挽着泠鸢的胳膊走了一段，忽然说："今天开心。"

泠鸢偏头看了她一眼："嗯。"

"以后还有更多开心的日子。"白陌妍把脸往他胳膊上贴了贴，"冬天可以一起吃火锅，春天去踏青，夏天去海边。"

泠鸢的脚步放慢了些，声音被夜风吹得温温的："那秋天呢。"

白陌妍仰头看了看路灯下飘落的金色叶片，又转回来笑着看他：

"秋天就在一起了。秋天已经把最好的事办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