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一个不留都要，华丽的鲜艳的赶工做出来，素的包起来送到了世子府。

几日后，新衣裁好送来西跨院。我换上那匹宝蓝色织锦长裙，料子光泽饱满，颜色浓烈端正，衬得整个人和往日素灰模样判若两人。

恰逢世子过来西跨院。

他跨进院门，一眼便看见窗边的我。往日里我总穿浅淡素衣，此刻一身浓烈宝蓝撞入眼底，脚步微微一顿。

世子原本松弛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漫开一层不易察觉的沉郁。他缓步走到廊下，目光细细打量我身上这件华美的衣裙，声音慢悠悠，带着一点闷意。

“倒是选了这般鲜亮的颜色。”

我微微屈膝行礼：“料子颜色好看，我很喜欢。”

他唇角浅勾，却少了往日撩人的温润，目光扫过我身上的锦缎：“我送来的那些素色料子，你倒不大爱穿。”

我垂着眼，语气平稳：“素料我收好了，只是我偏爱颜色鲜亮些的。”

世子静静望着我，眼底藏着一点不悦，却没有发作。

他往前又走近一步，距离拉近，方才那漫不经心的慵懒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醋意，直直盯着我。

“那我问你，”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点逼人的质感，往日撩人的调子此刻裹着几分较真，“你到底，是喜欢陆千屿的衣服，还是喜欢陆千屿这个人？”

我一怔，抬眼看向他，乐子问题。

我望着他近在眼前的面容，眼底翻涌的醋意一览无余。指尖轻轻抚过肩头宝蓝色锦缎，缎面流光在光影里晃开，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浅浅的笑意，有意逗他。

“衣裳，我是格外喜欢。至于人嘛……”

我微微偏头，目光慢悠悠对上他的眼睛，拖着语调，故意留了半截话。

“还要再观察几日。”

“观察几日？”他低声重复，目光牢牢锁着我，“观察陆千屿？”

我不否认，也不肯定，语气慢悠悠：“世事难料嘛。”

他抬手，指尖虚虚点了点我的下颌，没有碰到，只是隔空示意。

“你倒是会吊人胃口。”

他收回手，眉头微蹙，却没有动怒。

“这世子府里，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你观察旁人的时候，我也在观察你。”

风掀动芭蕉宽大的叶子，哗啦作响。

我浅浅屈膝：“我记下了。”

他又深深看了我一眼，才转身缓步走出院子。

院子安静下来。我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

没过多久，院边铜铃被轻轻拉动，侍女提着食盒进来，将晚膳摆在木桌上。抬眼瞥见我这身鲜亮衣裙，眼神微微一顿，却不敢多言。

“姑娘，晚膳备好了。”

我点点头，目光落在饭菜上，心思却飘到凉亭的一幕。陆千屿满怀期盼，世子暗藏醋意，两个人的心思全都系在我身上。而我只需要借着这些周旋，保全自己。

侍女收拾空碗的时候，低声随口提了一句：“方才世子离开西跨院之后，一路沉默，回主院时，还吩咐下人，往后留意陆府送来的所有物件。”

我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太多动容。

夜色慢慢沉下来，屋内点起一盏油灯，暖黄光晕笼罩一室。我坐在镜前，望着铜镜里一身宝蓝锦裙的人影，眉眼在灯火下朦胧。

原来那句话，真的扰到他了，喜死我了。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又传来熟悉沉稳的脚步声，径直朝着西跨院而来。不是侍女轻巧细碎的步子，又是世子。

脚步声停在院门外。没有推门，只听见那人靠着门框，慢悠悠开口，声音穿过芭蕉叶的沙沙声响落进来。

“还没歇息？”

他跨过门槛走进院中，一步步走向窗下，目光落在我身上那身宝蓝织锦，依旧带着未散的闷意。

“方才说要观察几日，是认真的？”

我坐在镜前，没有起身，指尖轻轻捻着缎面的花边，唇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存心逗他。

“自然是认真的。”

世子走到窗沿，单手撑着木框，身子微微倾过来，距离一下子拉近。

“那你观察的时候，可别忘了，你如今身在我的世子府。”

“我记得。”我抬眼望他，灯火映在眼底，“我哪里都去不得，所有所见所闻，全是世子给我的机会。”

他低笑一声，笑声低沉，伸手，指尖轻轻蹭过我鬓边一缕碎发。

“若是观察到最后，你觉得陆千屿合心意，打算如何？”

我歪了歪头，不慌不忙：“那是几日之后的事，现在说太早。”

他静静看我片刻，目光流连在宝蓝衣裙流光之上。

“你这身衣裳，夜里看着，愈发惹眼。”

“好看才要穿。”

“好看归好看。”他的视线沉了沉，“只是别拿这身好看，去哄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