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放学铃声响彻整栋教学楼，收拾书包的哗啦声此起彼伏，冲淡了方才教室里那阵微妙的试探。

班长临走前又下意识朝两人座位望了一眼，目光里的疑惑依旧没有消散，宋亚轩将那道视线尽收眼底，衣袋里的共感娃娃微微发凉，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紧绷。

表面上他依旧是那副平和温顺的模样，单手拎起书包，安静跟在张真源身侧，脚步不急不缓，和寻常并肩同行的兄弟别无二致。

走出教室，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擦肩而过，不少人随口同他们打招呼，打趣两人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换作往日，宋亚轩会笑着接话，顺着玩笑缓和气氛，可今天他心底压着一层沉甸甸的不安，娃娃持续传递着纷乱心绪：害怕被看穿、害怕旁人无休止的窥探、害怕他们唯一的掩护轰然破碎。

张真源清晰接住他所有焦虑，走路时刻意放慢半步，不动声色往他身边靠了靠，手臂若有若无擦过少年的胳膊，无声给予安抚。

“别多想。”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她没有实质证据，只是心里猜测而已。”

宋亚轩轻轻点头，唇角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算是回应，心底的郁结却半点没有散开。

猜测一旦生根，就会不停滋生。今天只是随口试探，谁也不知道下次对方会做出什么举动，会不会抓住细碎的蛛丝马迹，到处散播流言。

一路走出校门，晚风卷着夏日燥热扑面而来，街上行人往来，喧闹嘈杂，刚好掩去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一路沉默走回家，推开家门，隔绝外界所有视线，宋亚轩紧绷许久的身子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把书包随手放在玄关，转身就伸手抱住张真源的腰，整张脸埋进对方后背，闷闷的气息浸湿衣料。

衣袋里的娃娃紧贴着两人相靠的躯体，源源不断输送着少年藏不住的惶惑。

“我一想到有人一直在盯着我们、揣测我们，心里就慌。”宋亚轩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脆弱，“我不怕别人开玩笑，可我怕她到处乱说。”

他们如今能安稳相伴，全靠“兄弟”这层保护伞，一旦流言四起，所有人都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他们，往后连并肩走在一起，都会变得寸步难行。

张真源反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温柔摩挲他泛凉的指节，缓缓转身，伸手将人稳稳拥进怀里。

客厅只开了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暖光笼罩两人，隔绝外界所有窥探。

“不会的。”张真源垂眸看着怀中人微微蹙起的眉尖，轻声安抚，“她只是心里存疑，没有任何能拿到台面上的依据，不会随意乱说。”

“就算她真的提起，我们只要一如既往保持分寸，旁人只会觉得是她胡思乱想。”

宋亚轩仰头看向他，漆黑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不安，心底的顾虑顺着娃娃尽数摊开：“可人心很难说，万一有人跟着一起怀疑，一传十十传百……”

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小心翼翼守着暗处的温柔，不想因为旁人无端的揣测，被迫斩断所有相处的机会。

张真源抬手，指尖轻轻抚平他眉心皱起的褶皱，俯身，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温柔交缠。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他的语气沉稳笃定，自带让人安心的力量，顺着共感娃娃渡去一片安稳平和，一点点冲淡宋亚轩心底翻涌的慌乱。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和你一起应对，不用你一个人硬撑。”

短短一句话，像是一剂定心丸，让宋亚轩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弛。

他抬手从衣袋里掏出那只小小的共感娃娃，捧在掌心，布料还残留着两人身上的温度。指尖一遍一遍描摹玩偶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眉眼，心底五味杂陈。

“还好有它，我所有不安都能直接传给你，不用一个人憋着。”

若是没有这只互通心绪的娃娃，他只能独自消化所有惶恐、醋意、偏执，连一句委屈都不能直白说出口。

张真源伸手，覆在他捧着玩偶的手背上，两层布料相隔，两颗心依旧同频共振。

“以后不必独自扛着所有心事，欢喜也好，不安也罢，全都可以分给我。”

宋亚轩轻轻“嗯”了一声，把玩偶放在茶几上，顺势重新缩进张真源怀中，乖乖靠着他的胸膛，听着平稳有力的心跳。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宋亚轩忽然轻声开口：“要不之后我们刻意疏远一点？在学校少靠近，少对视，免得再引人疑心。”

说出这句话时，娃娃立刻传来浓烈的不舍与委屈，心底本能抗拒刻意拉开距离，可理智又逼着他做出退让。

比起短暂的亲密，他更怕两人彻底无法相伴。

张真源闻言，轻轻收紧怀抱，不容置疑地摇头：“不用刻意疏远。”

“刻意保持距离，反而显得欲盖弥彰，更容易惹人怀疑。我们只要维持原本自然的相处就好，不必过分亲昵，也不用强行疏离。”

越是刻意伪装，越容易留下破绽，坦然如常，才是最好的保护色。

宋亚轩细细琢磨他的话，心底的纠结慢慢散开，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听哥哥的。”

只要有张真源陪着，只要两人心意相通，那些藏在暗处的窥探，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承受。

夜色慢慢沉落，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两人一同走进厨房准备晚餐，洗菜、切菜，动作默契自然，偶尔指尖不经意相碰，心底泛起细碎温柔，借着茶几上静静摆放的娃娃悄悄传递。

方才笼罩心头的惶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稳踏实的暖意。

晚饭过后，两人一同回到卧室，关好房门，彻底隔绝外界纷扰。

宋亚轩将共感娃娃摆在枕头中间，侧身躺进张真源怀里，眼底所有防备尽数卸下。

“有哥哥在，好像什么都不用害怕。”

张真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心底满是柔软：“我会一直陪着你。”

纵然外界暗藏窥探，前路藏着未知风波，纵然他们的爱意只能藏于暗处，不敢示人。

只要彼此相拥，有心绪互通的娃娃见证，所有不安都会归于平静。

只是两人心底都清楚，那道已经生出的破绽不会消失，暗中的窥探依旧存在，往后朝夕相伴的日子里，他们还要小心翼翼，守住这份独属于彼此、不能见光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