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午的阳光愈发炽烈，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落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班长转身回去之后，那道若有若无的探究视线就从未彻底消失。

轻飘飘的，黏在背后，细微却磨人。

宋亚轩表面一派平静，低头刷题，笔尖落纸稳稳当当，侧脸温顺干净，是全班最乖巧听话的模样。

可贴在胸口衣袋里的共感娃娃，却一刻不停地向外输送着他心底的情绪。

冷静、戒备、还有一丝极淡的冷敛算计。

张真源全程接收得清清楚楚。

他的小弟弟，从来就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软绵无害。

温顺是演给外人看的盔甲，腹黑和清醒，才是藏在骨血里的本性。

临近放学，自习课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轻响。

班长忽然收拾好习题册，犹豫几秒，再次转过身，径直走到两人桌旁。

这一次，她没有再找借口问题目。

她目光浅浅落在两人紧挨的课桌缝上，笑意温柔，试探却直白许多：“真源，我发现你对亚轩真的太特殊了。”

教室里人还没走空，零星几个同学抬头看了一眼，以为只是普通感慨。

只有站在桌前的女孩清楚，这句话，是她刻意递出的突破口。

她要看看，这两个过分亲密的兄弟，会不会露出破绽。

张真源抬眸，神色坦然温和，滴水不漏：“他是我弟弟，我自然要多照顾。”

“可是……”女孩轻轻蹙眉，语气带着似懂非懂的迟疑，“你对他的照顾，跟别人不一样。”

太细、太密、太下意识，根本不是寻常兄弟能有的默契。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宋亚轩笔尖骤然一顿。

胸口的娃娃轻轻一烫，心底原本蛰伏的冷意瞬间清醒，所有伪装的温顺悄然收敛。

他没有抬头，依旧看着习题，唇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语气软糯无害，恰到好处的懵懂乖巧：

“姐姐是不是太敏感啦？”

一句话，瞬间将尖锐的试探轻轻接住。

他抬眸，眼神干净澄澈，像全然听不懂话中深意的单纯少年：

“哥哥一直都很温柔，对朋友、对同学都很好，只是我跟他住在一起，相处得久一点而已。”

字字得体，句句周全。

不仅完美化解了对方的试探，还轻轻反将一军——是你心思多想、过度揣测。

班长微微一怔，没想到一向温顺的宋亚轩，几句话下来分寸拿捏得这般完美。

看似软，实则半点空子都不给。

张真源眼底极淡地掠过一抹笑意。

他就知道。

宋亚轩从来不会被动陷入被动。

若不是碍于身份需要伪装，他的聪明、冷静、腹黑，根本无人能敌。

女孩不甘心就此作罢，沉默两秒，又轻轻追问，语气带着执拗：

“可是你们课间从来单独待在一起，平时吃饭、放学、走路，全都形影不离，甚至别人找真源，你都会下意识隔开距离……”

这句，已经近乎直白戳破。

教室里零星的嘈杂瞬间安静下来，几道目光悄悄聚拢过来。

气氛隐隐变得微妙。

宋亚轩脸上笑意不改，心底却透过娃娃传出来一丝淡淡的凉薄：得寸进尺了。

他放下笔，微微坐直身子，坦然直视对方，眼神干净又真诚：

“姐姐，亲兄弟黏在一起，很奇怪吗？”

“还是说，在你眼里，我们要好一点，就是不正常？”

轻轻两句反问，温柔又锋利。

瞬间将所有试探的压力，全数推了回去。

班长脸色微僵，一时竟接不上话。

她不能说“我觉得你们不对劲”，一旦说出口，就变成自己狭隘多想、恶意揣测别人兄弟关系。

宋亚轩太懂人情分寸，太懂怎么在规则之内，温柔反制所有人的窥探。

张真源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稳稳护住身侧的少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习惯彼此陪伴，让你误会，是我们没注意分寸。”

先礼貌退让，再彻底封口。

既给足了对方面子，又彻底终结了这场无休止的试探。

班长看着眼前默契到极致的两人，心底所有猜测被堵得满满当当，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她看着宋亚轩温顺无害的笑脸，看着张真源温柔克制的护短，忽然分不清——

到底是自己多想多疑，还是他们伪装得太过天衣无缝。

最终只能勉强笑了笑：“是我想多了，抱歉。”

“没事。”宋亚轩弯眸浅笑，温柔得体。

心底却清清楚楚透过娃娃传过来一句冷软的执念：不准再窥探我们。

女孩没再多留，转身匆匆回到座位。

紧绷的氛围终于缓缓松弛。

周遭看热闹的同学也只当是一场小误会，很快收回目光，继续收拾书包。

喧闹落回寻常，无人察觉刚刚暗流汹涌的拉扯。

只剩两人之间，心绪借着娃娃静静相通。

【警惕散去，占有欲回升，安稳、得意、一点点撒娇的窃喜。】

张真源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低声用气音轻问：“刚刚生气了？”

宋亚轩垂眸整理书本，唇角噙着浅浅笑意，外人看着依旧乖巧，只对张真源一人传去心底真实的情绪：讨厌别人猜我们。

讨厌别人扒着他们的细节不放，讨厌别人试图撕开他们的伪装，讨厌有人窥探他和哥哥独有的秘密。

“做得很好。”张真源声音极轻，温柔赞许，“很聪明。”

温柔、体面、滴水不漏。

既护住了他们的秘密，又没有暴露半分破绽。

宋亚轩指尖轻轻蹭过衣袋里的娃娃，微微偏头，余光悄悄落在张真源脸上，心底软声回应：

我不能给任何人拆开我们的机会。

一丝都不行。

夕阳透过窗户落进来，轻轻铺在两人紧挨的手背上。

教室人流渐渐散去，喧闹褪去，很快只剩他们两人。

刚刚对外温柔妥帖、冷静反制的宋亚轩，在无人的瞬间，立刻卸下所有伪装。

他微微侧身靠近张真源，肩膀轻轻靠上去，嗓音压低，带着一点隐忍过后的软哑：

“哥哥，她刚刚差点看出来了。”

“哪怕一点点破绽，我都好怕。”

刚刚面上镇定从容，可心底的慌乱只有娃娃和张真源知道。

他不怕别人调侃，不怕别人起哄。

他只怕，这唯一能光明正大陪在张真源身边的身份，会被彻底打碎。

张真源抬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他的指尖，掌心温热，稳稳安抚所有不安。

“不怕。”

“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拆穿我们。”

“只要我们不说，没人能真正看懂。”

共感娃娃缓缓升温，将张真源沉稳笃定的心意尽数渡给宋亚轩。

所有残留的紧绷与凉意，瞬间被温柔熨帖干净。

宋亚轩静静看着他，眼底腹黑锐利尽数褪去，只剩下独属于张真源的柔软依赖。

他轻轻勾住张真源的手指，心底默默笃定：

那我就永远不露出破绽。

永远伪装、永远克制、永远在人前温柔得体。

只在暗处，只在无人处，只在这只娃娃的见证下——

肆无忌惮，深爱到底。

夕阳余晖盛满整间教室，隐秘心事再次被稳稳藏于温柔表象之下。

试探暂时落幕。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破绽已生，人心已疑。

属于他们的隐秘爱恋，往后，再也不会全然无人窥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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