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夜安稳好梦。

枕边的共感娃娃整夜都维持着温热的温度，静静贴合在两人枕间，收纳着彼此平稳安心的心绪。没有酸涩的偏执，没有压抑的克制，只有双向依偎、全然信任的安稳，陪着他们度过一整晚静谧的夜色。

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浅浅的白光铺在床沿，驱散了深夜的暧昧昏暗，拉开了白昼的序章。

宋亚轩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微微蹙着眉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朦胧，下意识往身侧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手臂熟练地环住张真源的腰，黏黏糊糊地蹭了蹭对方温热的胸膛。

熟睡未醒的本能，永远比理智更坦诚。

张真源早已经醒了，指尖轻轻搭在少年柔软的脊背，静静看着怀里人慵懒的睡颜。感受到怀中人依赖的小动作，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同时清晰接收到娃娃传来的情绪——懵懂、慵懒、全然不设防的亲昵。

“醒了？”张真源低头，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晨起淡淡的沙哑。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边，宋亚轩混沌的意识瞬间回笼大半。

他动作一顿，猛地想起现在是白天，是需要收敛分寸、恪守兄弟身份的时刻。

眼底的朦胧睡意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习惯性的克制。环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松开，原本亲昵依偎的动作也悄悄收敛，哪怕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刻在骨子里的伪装也已然成了本能。

娃娃瞬间传来他细微的失落：又要收敛了。

张真源了然，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温柔安抚：“周末还在家，不急。”

短短一句话，精准抚平了少年心底那点细碎的怅然。

宋亚轩抬眸看他，漆黑眼底漾开浅浅笑意，点头应声：“嗯。”

两人慢悠悠起床收拾，一如往日，默契十足。宋亚轩跟在张真源身后洗漱、换衣，一举一动温顺乖巧，是旁人最熟悉的弟弟模样。只是无人知晓，每一次不经意的并肩、擦肩、对视，都有温热的心绪借着小小的娃娃，在两人之间悄悄流淌。

吃过早饭，两人收拾好书包，并肩出门返校。

夏日的清晨风凉煦暖，校门口人来人往，喧闹的少年人声此起彼伏。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青春气息热烈又鲜活。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里，身姿挺拔，样貌出众，自然而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路走进教室，刚落座放下书包，周遭的喧闹就隐隐朝着他们聚拢。

昨天阿姨随口提起的班级班长，此刻抱着一摞作业本走了过来，径直停在张真源桌前，眉眼带着少女青涩的笑意。

“张真源，昨天的数学卷子我有两道题没听懂，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帮我讲一下？”

女孩的声音清亮温柔，落在安静的早读课前，格外清晰。

教室里瞬间安静一瞬，几道看热闹的目光悄悄扫了过来，带着促狭的笑意。

所有人都默认，班长性格温柔，成绩优异，偏偏总爱找稳重耐心的张真源请教问题，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相配。

这样的画面，在班里早已不算稀奇。

可落在宋亚轩眼里，却刺眼得让人难受。

他垂着眼整理桌面的书本，指尖依旧是不急不缓的速度，脸上没半点异样，乖巧安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只有贴在书包侧袋、被他贴身带着的共感娃娃，骤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情绪。

酸涩、排斥、不悦，还有熟悉的、压在心底的占有欲，密密麻麻涌向张真源的心底。

张真源指尖微顿，侧头看了一眼身侧故作平静的少年。

宋亚轩依旧垂眸，长睫掩住眼底所有情绪，乖得无可挑剔。

唯独骗不过娃娃，骗不过他。

“抱歉，等会儿我要和亚轩对错题，没时间了。”

不等女孩再说什么，张真源直接温声婉拒，语气礼貌，却没有丝毫余地。

女孩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有点尴尬地点点头：“好吧，那下次麻烦你啦。”

说完便转身走回了座位。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揭过，可周遭看热闹的同学哪里肯安分。

前排几个男生互相递了个眼神，笑着打趣出声：“哎哟，真源现在优先跟亚轩对题啊？重弟轻友是吧！”

“我看不止，真源现在谁的忙都不帮，就只带亚轩学习。”

“他俩也太黏了吧，天天形影不离，比跟自己同桌还亲。”

调侃的笑声此起彼伏，不大，却刚好能让两人清清楚楚听见。

换做往日，宋亚轩只会顺势弯眸笑着附和，顺着大家的玩笑打圆场，扮演乖巧懂事、随和不争的好弟弟。

可今天，他半点笑意都挤不出来。

心底的闷意越来越浓，娃娃传递的情绪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头。

他不喜欢这些玩笑。

不喜欢旁人用看热闹的语气调侃他们的亲近，更不喜欢所有人都只把他们的亲密定义成单纯的兄弟和睦。

他们不知道，每一次形影不离的并肩，每一次独一份的偏爱，每一次毫无保留的迁就，从来都不止兄弟情谊。

是他藏了数年、赌上所有分寸的深爱。

宋亚轩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轻轻翻开课本，指尖却微微收紧。

心底默默念着：只有我知道，根本不是兄弟那么简单。

张真源将他所有隐忍的心绪尽收眼底。

听着周遭越发过分的起哄，看着身侧少年故作乖巧、独自憋着情绪的模样，心底骤然泛起细密的心疼。

他抬手，极其自然地侧过身，手肘轻轻碰了碰宋亚轩的胳膊，动作随意又亲昵，像是寻常兄弟间的打闹安抚。

下一瞬，他抬眸看向起哄的众人，语气淡淡，却带着清晰的护短：“本来就只跟他最亲。”

一句话，轻轻落下。

教室里的调侃笑声骤然一停。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一向温和内敛、分寸得体的张真源，会如此直白地接下这句玩笑，甚至大大方方承认偏爱。

空气静了两秒，随即响起更热闹的哄笑。

“哇！真源也太宠弟弟了吧！”

“属实是顶级弟控实锤了！”

喧闹的议论声再次炸开，可这一次，宋亚轩心底的闷意却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滚烫、猝不及防的心动。

身旁人的坦荡偏爱，不加掩饰的维护，在人来人往的教室里，大大方方给了他独一份特殊对待。

共感娃娃骤然升温，满是雀跃、欢喜、被珍视的满足感，汹涌地裹住张真源的心脏。

宋亚轩终于抬眸，侧头看向身侧的张真源。

少年眼底褪去所有阴郁酸涩，盛满细碎明亮的光，唇角克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人前依旧是安分乖巧的弟弟模样。

可只有两人知道，心底早已繁花盛开，悸动汹涌。

张真源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眸光温柔，微微挑眉，无声询问：开心了？

宋亚轩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哪怕所有人都只当这是兄长对弟弟的极致宠溺。

哪怕他们依旧只能顶着兄弟的名分，接受旁人善意的调侃。

可只有他们自己、只有那只贴身温热的娃娃知道——

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里，藏着见不得光、却至死不渝的独占心意。

喧嚣教室，人眼众多。

他们依旧克制距离，收敛亲昵。

可心跳早已当众偏航，私心在人声鼎沸里，悄悄为对方独盛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