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强买强卖的“契约”
沈清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睫,视线重新落回那只天青色的茶盏上。
“陆先生,”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雾,“修复一件器物,需要看它的材质、工艺,还有……碎得有多彻底。至于能不能修,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
她试图用职业性的冷漠来拉开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但陆砚辞显然不打算给她退缩的机会。
“好,我等你的答复。”他直起身,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压在茶盏旁边。名片是极简的哑光黑底,上面只有一行烫银的字:陆砚辞。
“清舟,”他在转身离开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我不缺时间,但我缺你。”
风铃再次急促地响了一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只留下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冷杉香,和桌上那只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茶盏。
沈清舟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在身后的藤椅上。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茶盏那道暗红色的裂痕。
五年了。他怎么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出现在她面前,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那场惨烈的决裂?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舟试图将那只茶盏从脑海中赶出去,但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想起陆砚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直到第四天傍晚,一个不速之客再次踏入了修复室。
这次来的不是陆砚辞,而是他的助理。助理恭敬地递上一份文件:“沈小姐,陆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沈清舟狐疑地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份《古物修复委托协议》,但上面的条款却荒谬得令人发指。
委托人:陆砚辞。
修复物品:汝窑天青釉茶盏。
修复报酬:人民币0元。
附加条款: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受托人需搬入委托人指定的“清晖苑”别墅,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封闭式修复。在此期间,受托人的饮食起居由委托人全权负责。
“这……这是什么意思?”沈清舟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助理推了推眼镜,语气公事公办:“沈小姐,陆总说,这件茶盏对他意义非凡,普通的修复室环境无法保证修复的进度和心境。清晖苑里有一间专门为您准备的恒温工作室,设备都是顶级的。而且……”
助理顿了顿,补充道:“陆总还说,如果您觉得住在别人家里不自在,他可以搬到隔壁客房,绝不干涉您的工作。”
沈清舟气极反笑。这哪里是委托协议,这分明是陆砚辞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不接。”她毫不犹豫地将文件推了回去,“陆先生既然有钱,大可去请别的修复师,或者干脆把它供起来。我不伺候。”
助理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沈小姐,陆总猜到您可能不会答应。他让我转告您,这个U盘里有一份关于‘南宋汝窑烧制工艺’的绝密文献,是陆总花了三年时间从海外私人藏家手里买回来的。这份文献,对您的修复研究应该很有帮助。”
沈清舟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份文献,是她找了整整五年、梦寐以求的学术资料。有了它,她停滞不前的修复课题就能迎刃而解。
陆砚辞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清高,知道她不缺钱,所以他用她最在乎的东西,精准地掐住了她的软肋。
“他这是在强买强卖。”沈清舟咬着牙,眼底泛起一丝屈辱的红。
“沈小姐,”助理微微鞠躬,“陆总说,这不叫强买强卖,这叫……‘投其所好’。他愿意等您。”
窗外又下起了雨。
沈清舟死死盯着桌上的U盘,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陆砚辞那天在雨中说的那句话:“我只怕,它再也等不到那个愿意为它修补的人了。”
良久,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告诉陆砚辞,”她睁开眼,目光冷冽如刀,“我只签三个月。三个月后,无论修没修好,我都会离开。还有,让他记住,我修的是杯子,不是我们的过去。”
助理微微一笑,将一支钢笔递到她面前:“沈小姐,合作愉快。”
沈清舟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命运齿轮重新咬合的声响。她知道,自己刚刚亲手推开了一扇通往旧日深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