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算（一）

林氏集团的续约谈判定在了周三下午。

张真源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把一摞资料整整齐齐摆在桌上。最上面那份是林氏过去一年所有招待费报销的明细汇总，红笔圈出来的二十三条夜店消费记录像一串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等着被看见。

他今天穿了宋亚轩给他买的那件藏蓝色西装，头发昨晚刚剪过，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精神。宋亚轩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动。

"别看了，进去开会。"张真源推他。

宋亚轩被他推着走进会议室，贺峻霖已经坐在里面了。他今天是被张真源"特邀"来的——发票的事牵涉到两家公司的往来账目，作为贺氏的继承人，他坐在这里名正言顺。

"哟，小张今天真帅。"贺峻霖冲他挤眼，"看来是要打硬仗了。"

"不打硬仗，就是清算。"张真源把资料分了三份，"待会儿你负责控场，宋总负责谈判，我负责递刀。"

贺峻霖差点呛到："递刀？"

"数据刀。"张真源拍了拍那叠资料，"精准打击，一招毙命。"

三点整，林晚晴踩着她的细高跟推门进来了。她今天换了一身墨绿色套装，口红涂得比上次更浓，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身后跟了两个助理，都是精干模样。

"宋总，贺总，好久不见。"林晚晴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张真源，停顿了一秒，"张特助也在？今天的谈判规格挺高啊。"

"林总见笑了。"张真源微笑着给她倒了杯茶，"您是我们最重要的合作伙伴，规格必须高。"

林晚晴接过茶杯，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底却没有温度。

谈判正式开始。前面半小时是常规议程，双方在合同条款上来回拉锯。林晚晴这次明显比上次强硬，几个关键点咬得很死，寸步不让。宋亚轩不急不慢地跟她周旋，价格谈不拢就谈周期，周期谈不拢就谈售后，滴水不漏。

张真源坐在旁边做记录，偶尔抬头看一眼林晚晴的表情。她的右手食指又在敲桌面了——频率比上次更快，说明她今天比上次更紧张。

终于，林晚晴在利润分成比例上提出了一个远超市场行情的数字："我们要求分成提高到四六开，宋氏四，林氏六。这是基于我们在供应链上投入的——"

"林总，"张真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截断了她的话，"您确定您这个报价建立在合理的成本基础上吗？"

林晚晴的目光转向他，笑容微敛："张特助，这个数字是我们财务部反复核算过的。"

"巧了。"张真源把手边那份资料推到桌子中央，"我这里也有一份核算数据，不如咱们比比看？"

他把资料翻开，第一页就是那条红笔圈出来的消费记录汇总。林晚晴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林氏集团过去十二个月，有二十三条以'商务招待'名义报销的费用，实际消费地点是A市的魅色酒吧和另外三家同类型夜店。"张真源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总金额四十七万三千元。其中十三条签单人是林总您本人，消费明细里包含——"他翻了一页，"包含了十二瓶单价三千八的香槟、七次包间果盘套餐、以及五笔'特殊服务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