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赛

周赛赢了之后，017内部的气氛微妙地变了。最明显的变化是排班表——乔荔的名字出现在了姜姐用红笔圈出的"核心时段"，旁边还打了个星号。林小蝶的蝴蝶群在公屏上安静了三天，但那种安静比吵闹更让人发毛。

周五日赛的通知是早上临时发的。

姜姐把六个人拉进排练室，白板上写了个新赛制：「日冠赛·循环solo·全员车轮」。规则简单粗暴——六个人依次上镜solo两分钟，观众实时投票。所有人投完之后总票最高的就是当日冠军，奖金两千。

"两千块不多，但日冠有直播间专属皇冠特效，挂一整天。"姜姐扫了一圈，"谁拿谁涨粉。"

陈橙举手："顺序怎么排？"

姜姐拿笔随手一划："抽签。"

六个人轮流从纸盒里摸纸条。陈橙第一个，抽到了三号。周念念四号，王漾二号，沈一楠五号，林小蝶看了一圈，抽出六号压轴。

乔荔最后一个伸手。纸盒里只剩一张纸条，她翻过来一看——一号。

首发。

陈橙倒吸一口凉气："首发最难，在线的人还没聚起来，票仓不够热。而且跳完就定了基调，后面的人只要比你强就能压你一头。"

乔荔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没事，早跳早完事。"

林小蝶在旁边补了个妆，粉扑在脸颊上按了两下，什么都没说。但乔荔从镜子里瞥见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下午两点，直播间准时开。在线一千出头，确实是冷场时段。六个人一字排开亮相，弹幕稀稀拉拉：

"日赛啊今天"

"六个人轮着来？"

"谁先上？"

"荔桥站一号位？"

姜姐在耳返里喊："荔桥准备。三二一——"

乔荔走到镜头中央。今天她没穿团服，自己搭了一件宽松白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头发松松地绑了个低马尾，看着不像来打架的。

但音乐一响她就变了。

她挑了一段极考验控制力的现代舞。全程高密度碎拍，身体像被线牵着走，每一个延伸都拉到极限。弹幕从零散变得密集，礼物开始往外冒。小花、墨镜、小心心从各个方向飘出来，虽然金额不大但量多——两分钟的solo结束的时候，她的票数停在了一万二。

"首发一万二，可以了。"姜姐在后台点了下头。

接着是王漾。冷面高个子的女生跳了一段力量型街舞，卡点精准，动作干净，拿了九千票。

周念念主打可爱风，编舞俏皮讨喜，弹幕上一片"好可爱""妹妹几岁了"，票数八千出头。

陈橙上了。她是017资历最老的，粉丝基础稳，一段爵士跳得行云流水，弹幕里她的老粉集中上票，最后锁在一万五——暂时超过乔荔排到第一。

然后是沈一楠。话少但跳舞凶，一段urban编舞感染力极强，弹幕里飘过好几个"这个也猛""017怎么个个会跳"，票数冲到一万三。

林小蝶压轴。

她从候场区走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镶钻的短上衣，灯光打在她耳骨的一排银钉上反出细碎的光。舞蹈她选的是一段高密度k-pop，连续甩头加卡点wave，动作大、火力足、表情管理满分。蝴蝶头像的粉丝群显然提前集结好了，她前脚开始跳后脚票数就开始疯涨。

两万。

两万五。

三万。

弹幕里蝴蝶头像铺了满屏："蝶姐杀穿全场""日冠稳了""三万的票其他人拿什么追""今天cc姐没来吧哈哈"。

林小蝶跳完最后一个pose站定的时候，票数停在三万二千。全场最高。

弹幕里蝴蝶群已经开始刷"日冠"两个字了，绿色字体一层叠一层往外压。陈橙在后台攥紧了拳头，乔荔站在一号位的幕布后面，听见周念念小声说了句"完了差距这么大"。

林小蝶从镜头前退下来的时候经过乔荔身边，耳钉闪了一下，她抬手拢了拢头发，什么都没说。

然后姜姐的声音在耳返里响起来："返场环节。每人加赛一分钟，可以拉票，顺序倒着来。"

沈一楠上了，九千提到一万四。王漾加了一轮自由舞，再往上提了五千。陈橙拼了段高难度的地板动作，票数冲到两万三。周念念跳了段即兴，进步不大。

林小蝶第二次站到镜头前的时候稳得很。她甚至没急着跳，先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谢谢家人们投的票。日冠对我来说挺重要的，毕竟——"她瞥了一眼台侧，"——有人靠运气赢过我一回，但日赛是天天打，次次打。"

弹幕炸了。蝴蝶头像狂刷"内涵谁呢""直接点名好不好""笑死某人"。017的散粉开始反击："说的跟你赢了一样""荔桥周赛翻倍碾压你忘啦""蝶姐还是先学会怎么翻倍再说吧"。

林小蝶不说话了。音乐起，她跳了最后一分钟，蝴蝶群趁机又冲了一波——三万二涨到三万七。

她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笑。

"荔桥，该你了。"

乔荔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她走到镜头中央站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穿软了的舞鞋，然后抬头，对着屏幕点了下头。

"最后一分钟。我想说的话都在舞里。"

音乐是她自己挑的，一首没有任何人听过的钢琴曲。她即兴地跳，没有编排、没有设计，就跟着情绪走。手臂起落之间她想起这段时间——第一天跳错动作的那个笑，cc姐刷嘉年华的金光，凌晨四点空荡荡的演播室，一口荔枝说的"明天再来"，等等那句"以后在"，还有再说哥举着棍子的头像。

她把所有东西都塞进这一分钟里。

最后一个动作是仰头闭眼，双臂从两侧缓缓抬起，像是在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镜头推近的时候她睫毛在抖，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音乐停，她睁眼，呼吸还没有平复。

弹幕空了半秒。

然后——

「等等 送出 星月神话 x 3」

一万八的礼物，三个，五万四。全平台最贵的几样之一，特效是一片流星雨砸进屏幕里。

「一口荔枝 送出 梦幻城堡 x 5」

又是两万五。金色特效紧跟着流星雨的尾巴叠上去。

「你再说呢 送出 宇宙之心 x 3」

三万六。那个卡通小人举着棍子的头像在公屏上一闪而过，附了一句话：「林小蝶你再说一遍谁靠运气？」

林小蝶的票数停在三万七。乔荔的柱子从一万二开始往上疯跳——

三万。

五万。

七万。

八万二。

然后全黑的头像亮了一下。

「cc 送出 永恒之花 x 1」

两万块的礼物，特效是一朵巨大的白玫瑰从屏幕中央绽开，花瓣飘了满屏。弹幕直接爆了：

"永恒之花！！！我的天两万一个"

"cc姐送了永恒之花"

"白玫瑰？？cc姐你太会了"

"八万二了碾压了"

乔荔的票数柱停在了八万二千。林小蝶三万七。两倍还多。

弹幕里蝴蝶群集体沉默。然后是017散粉的狂欢：

"日冠！！日冠！！"

"翻倍打脸第二集"

"林小蝶你出来说一下谁靠运气"

"你家蝴蝶不说话啦？"

"笑死三万七被八万二碾压"

「你再说呢」补了一条公屏：「怎么不说话了？再说一遍啊，我等着听。」

「等等」：「跳得好。」

「一口荔枝」：「荔荔你刚才那个仰头我截屏了。」

「cc」：「嗯。」

乔荔站在镜头前，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对着屏幕鞠了一个很深很深的躬。直起身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她对着镜头笑得很开，嘴角扬到最高的那种笑。

"今天日冠，是咱们一起拿的。"她声音还有点抖，"谢谢cc姐，谢谢荔枝姐，谢谢等等姐，谢谢再说哥。谢谢所有今天投过票的家人——不管是一块钱还是两万块，能来看我跳就够谢谢了。"

她把耳返摘下来攥在手里，转身往台侧走。

经过林小蝶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林小蝶站在暗处，耳钉还在反光，但嘴角那条线绷得很紧。

乔荔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很轻："运气？"

她笑了一下，然后走了。

化妆间里陈橙把手机怼到她脸上，屏幕上显示着当日冠军的皇冠特效已经挂在了017直播间的名字旁边，金色的、闪闪发光的一顶小皇冠。

"以后只要你上播它就挂那儿。"陈橙声音都劈了，"两千块加二十四小时露脸曝光。林小蝶现在估计在后台砸手机。"

乔荔坐下来喝了一口水。她摸出手机，三条私信。

「cc：白玫瑰。你适合。」

「一口荔枝：我刚说炖排骨汤你就要哭了是不是。别哭啊妆花了。」

「你再说呢：爽了没？没爽我再去她直播间刷几条'再说一遍'。」

乔荔看着最后那条笑出了声。她挨个回了"好看""没哭""够了哥"，然后锁了手机往后一仰。

化妆间的灯管嗡嗡地响。那顶金色的小皇冠已经挂在直播间名字前面了，跟她隔着两层楼，但她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她的名字。前面加了个皇冠。

日冠。

明天可能还能拿。后天也是。她想一直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