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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去的是公司——他爸在市中心有一栋写字楼,其中三层归陈奕恒管。说是"管",其实就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签字、接电话、发邮件,做他爸安排好的事情。那些文件他大部分看不太懂,但签之前他会上网查资料,一条一条地确认。有时候查了半天还是不确定,就打给他在英国时认识的一个商学院同学,对方现在在上海做咨询,接电话的时候总是说"你又来了"。
"陈奕恒,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问我这些问题的时候,我都觉得你爸把你扔进池子里的时候连游泳圈都没给你。"


"没办法。你教教我。"
电话那头叹一口气,然后开始讲。陈奕恒拿笔在文件空白处写,字迹有点潦草,但每一行都标着编号,像一份考前笔记。
办公室的窗户对着南面,从二十七楼看下去,整座城市铺展在玻璃外面,灰蒙蒙的,连成一片。他坐在桌子前面看文件,中间起来接了三个电话,回了十几条消息,咖啡续了两次,第二次续的时候发现壶里空了,就没喝。
中午他没出去吃,叫了份外卖,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吃一边翻手机。朋友圈里没什么动静,左航昨天发了一条高尔夫球场的照片,配文"今天手感不错",底下几个共同好友在评论。他点开看了一眼,又退出去。
然后他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停了一下。通讯录里存着一个名字:季槿噫。他昨晚睡前改的备注,之前存的是"季小姐",后来觉得太生分,又不知道改什么好,干脆就只存了名字。
她今天没有发消息给他。
他点开对话框,上一次的消息还是两天前她发的那句"上楼啦,你回去路上慢点",他回了个"好"。
他看着那行"好"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吃饭。
下午有个会,他爸那边的人过来对接一个项目。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陈奕恒坐在长桌靠中间的位置,旁边是他爸的副总——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姓钱,从房地产时代就跟着陈老板干,说话时习惯性地用指关节敲桌面。钱副总把文件推过来的时候说"陈公子您看看",陈奕恒接过来翻了两页,头皮就开始发紧。
他看不太懂。
那些数字、条款、百分比,像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虫从纸面上爬过去。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住,嘴里含糊地"嗯"了几声,然后用笔在文件边角画了个问号。
钱副总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转头跟对面的人继续聊。
陈奕恒把问号画得更重了一些。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扫了一下又移开,不刻意,但足够让他知道自己被看到了。那种看的方式,和在周家吃饭时那些人的目光一样——掠过他,然后在某处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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