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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恒在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声音里带了点被控诉之后的慌乱,像是真的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大事。

"没有没有,我当然没吃——"
他说到一半又顿住,大概觉得自己这回答太乖了,像小孩被老师问作业写了没。
季槿噫几乎能看见他站在某个走廊角落,一手攥着手机一手摸着后颈,眉毛皱起来又松开,耳朵红得发烫的样子。

"……好。那我结束了过来。"
"嗯。"

她应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顺手切换了软件。
屏幕上是左航十分钟前发的一条:

"听说老陈今晚带他儿子去跟周家吃饭了?”

“周家那老头可是出了名的会磋磨人,你猜他今晚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她刚刚在化妆,没来得及回。
然后左航又很没眼力见地发了条消息挑衅她:

“季大小姐怎么一点都不在意接触对象的动向啊?”

“那老头万一伤了小少爷的玻璃心您吹吹枕边风使点招安慰一下哈哈哈哈哈,说不准还真不用二十天了。”
“……”

去你的。
季槿噫回了一串省略号,把手机扔到床上,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拿起眉笔,认真地补完另一半眉毛。
她选了条烟粉色的针织裙,搭了件米白色的短外套,只涂了一层润唇膏,看起来像随手抓了件衣服就出门了,但左航应该很清楚,她衣柜里最日常的搭配都是她花过心思的。
根据场合挑选衣服不仅是审美天资的证明也是基本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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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层有点闷,她提前了一点时间没等陈奕恒给她发消息就下了楼通气。
陈奕恒还没到。
夜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起来,她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低头看手机。
路灯把面前那棵梧桐的影子投在地上,叶子落了大半,枝桠稀疏地支棱着,在风里轻轻晃。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指尖的温度被十一月的凉风吹得一点一点降下去。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从巷口拐进来,在她面前停稳。
版型看得出花了点钱,但格还不够,太普通了,不是限量的。
驾驶座的门推开,陈奕恒几乎是跳下来的,外套扣子扣错了位置,领口有点歪,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从什么兵荒马乱的场合里逃出来的。

"等很久了吗?"
他快步走过来,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季槿噫抬眼看了一下,他的眼底有淡淡青色,应该是喝了不少酒,但脸色还算清醒。
她扬起笑。
"没有啊,我刚到。"

“这么快就结束了?”


“……嗯。”
他站近了些,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抬手碰她,只是侧了侧身替她挡住了风口。

"附近有家粥铺还开着,挺暖和。你要不要去?"
"走吧。"

她不置可否。
十一月底的深夜街道空旷得很,偶尔有一辆车从身边开过去,轮胎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了小半臂的距离,他始终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
粥铺确实不远,拐过两个街角就到了,门口挂着暖黄的灯笼,玻璃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推门进去,扑面而来的热气和米香把寒意挡在了外面。
她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的桌子是木质的,桌面上铺着格纹桌布,压着一块玻璃板。椅子有点矮,坐下来膝盖几乎要碰到桌底。
粥端上来的时候滚烫滚烫的,白瓷碗冒着白气,上面撒了一把葱花和几粒枸杞。陈奕恒把勺子用热茶烫过才递给她,又把她面前的小碟子推过来,里面是酱菜和萝卜干。

"他们家萝卜干是自己腌的,甜口的,你尝尝。"
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烫得舌尖一缩,但那股米香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陈奕恒坐在对面也端了一碗粥,低头慢慢喝着。他的睫毛垂下来,鼻梁的线条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领口那颗扣错的纽扣在他弯腰喝粥的时候格外明显。
季槿噫看了两秒,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领口的位置:
"扣子。"

陈奕恒低头一看,脸瞬间就红了,手忙脚乱地去解扣子重新扣。
他解第一颗的时候手指打了一下滑,解了两次才解开,扣回去的时候动作又急又笨,像是生怕慢一秒就被她嫌弃了。
季槿噫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压了一晚上的躁气彻底散了。
小狗,好玩。
她托着腮看他重新扣好扣子,扣完之后他还特意拍了拍领口,确认整齐了才重新端起粥碗。他低头喝粥的时候耳尖那层红色还没完全退,但嘴角抿着,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奕恒。"


"嗯?"
"你下次再放我鸽子,我就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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