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楼烬月：第五章 目击

你站在原地

维持着目送他离开的姿势，直到回廊尽头最后一缕脚步声也被夜风吹散

然后你缓缓退回门里

关上了房门，将门闩轻轻落下

门合上的那一刻，你脸上的笑意终于垮了。

你没有哭，没有发抖

只是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

抱住膝盖，缩成一团

窗外晚风吹进来，冰凉刺骨

像是提醒你方才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把脸埋进膝盖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脑子里又一遍回放着今晚发生的每一幕

张极的窘迫，朱志鑫的步步紧逼

你思索过后选择的谎话

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走到了钢丝的尽头

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可你没有后悔。

卖给朱志鑫得代价，你付不起

与其被人捏在手心里宠着护着，不如自己在刀尖上走

这六年你就是这样过来的，往后也一样

只是…左航那边，

你真的应付得了吗？

你站起身，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片刻

你卸了妆，净了面，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那些算计、试探、威胁、承诺，都被这层夜色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明日还要见人。

你合上眼

在心里对自己说。

今夜的事，已经过去了

张极也好，朱志鑫也好，左航也好，都是昨夜的一场梦。

醒来就该散了。

你在望月楼活到今日，靠的不是记性好，而是忘性大

该记住的规矩、分寸、眼色，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该忘掉的人、承诺、委屈，一刻都不能多留。

至于左航的报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还没发生的事

现在想再多也无用

平日折损了精神，明日若是有贵客登门，你拿什么笑脸去迎？

你翻了身，将被角拉到下巴，强迫自己放松眉心，放缓呼吸

脑海里最后浮现的画面，是张极那双清澈的眼睛，干净得像是一汪未被搅浑的春水。

然后你将那画面轻轻推开，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你卯时便起了身，比楼里大多数姑娘都早

这是你多年的习惯

早饭后腻照例去后厨转了一圈，厨娘见你来了，笑着递来一块糕点

你笑着接过 道了声谢

厨娘上下打量了你一眼，由衷地夸了一句

你笑着眨了眨眼

厨娘被你逗得眉开眼笑，又往你手里塞了两块，才放你走

这是你的本事，让身边所有人都觉得你过得很好

这都是你想让他们看到的。

至于别的，你看得透彻却从不言说

心里清楚便好。

没必要让旁人为你担心，也没必要让旁人知道你的软肋。

午时刚过，楼里便陆续来了客人

你是清倌，不必像楼下的姑娘那样白日里便应接不暇

但也闲不下来

午后有几位相熟的世家公子包了雅间，点了你的牌子。

请你过去弹琴

权贵们喜欢你不光是因为你生得好看，更是因为你让他们感到舒服。

实时的递上一句温言软语，也懂得什么时候该闭嘴装傻

你在其周旋，分寸拿捏的恰到好处

到了傍晚时分，童禹坤来了。

这位随性纨绔的童家少爷是望月楼的常客。

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

一进门便有几个熟识的姑娘围了上去，被他三言两语哄的眉开眼笑

又被他随性的打发走了。

他越过众人，目光在楼上的回廊扫了一圈，落在你身上

你正靠在二楼栏杆边，他朝你扬了扬下巴

笑得散漫又亲近，迈步上楼，走到你面前

他倚着旁边的栏杆，侧头看你 目光带着探究

你心里微微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偏头对他笑了笑

他没有继续追问，却在你以为话题已经揭过去的时候

忽然轻飘飘得丢下一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