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渡旧夏(续·确定心意篇)
落日余晖透过木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地板上,碎成一片温柔的金橘色。
阁楼安静极了,只剩窗外风吹梧桐的沙沙轻响。
陈屿半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齐,眼底是毫无掩饰的认真与虔诚。
“十七岁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声音很低,像落在耳畔的晚风,带着一点点迟来的哽咽。
“家里崩塌、前路迷茫、心态崩得一塌糊涂。我不敢告诉你,不敢拖累你,只能亲手把你推开。我以为那是保护,后来才知道,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选择。”
“三年。”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目光牢牢锁在她眼底。
“我后悔了整整三年。”
林晚坐在木椅上,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也熬了这么久,痛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
陈屿抬手,极轻、极克制地擦过她眼尾,指尖微凉,触碰一瞬即刻收回,温柔得小心翼翼。
“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也不敢打乱你现在的生活。”
“我只是想告诉你,林晚。”
“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偏爱和例外,从来只有你。”
阁楼的光温柔缱绻,将两人的影子叠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像迟了三年的相拥。
林晚鼻尖发酸,眼眶微红,却轻轻笑了。
是这三年里,最松弛、最坦荡、最发自内心的笑。
“陈屿。”
她轻声喊他的名字。
这是时隔三年,她第一次好好叫他。
名字落在空气里,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你。”
年少的她只会难过、委屈、不解,可长大之后回头再看,才慢慢懂得,少年人的隐忍、笨拙、沉默的守护,都是无能为力里最大的温柔。
所有疏远不是不爱,是太怕耽误。
所有沉默不是冷漠,是无处可说的煎熬。
陈屿眸色一动,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愈发温柔:“那……现在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弥补我错过的三年。”
“补上我们没说完的话、没走完的路、没来得及好好开始的喜欢。”
他微微俯身,目光澄澈又郑重。
“林晚,可不可以重新喜欢我一次?”
晚风穿窗而入,拂起她额前碎发,落日的光落在她睫羽上,轻轻颤动。
三年积压的委屈,三年独自消化的遗憾,三年无人诉说的想念,在这一刻尽数融化成温柔。
她看着眼前这个惦念了一整个青春的人,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点轻轻的颤音,却无比坚定。
“好。”
一字落定。
迟来三年的心动,终于稳稳落了地。
陈屿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眼底的沉沉阴郁彻底散开,漾开干净又温柔的笑意。那笑意褪去少年青涩,添了青年笃定,温柔得让人沦陷。
他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是一个很轻、很干净、极其克制的拥抱。
没有仓促,没有激烈,只有失而复得的珍重。
他的胸膛温热,稳稳将她兜住,隔绝了所有晚风与凉意。
“终于。”
他抵着她的发顶,轻声呢喃。
“终于把我的小姑娘找回来了。”
林晚埋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干净清冽的气息,是记忆里无数次想念、无数次描摹、无数次遗憾的味道。
三年南北相隔,无数个深夜辗转,无数次自我拉扯,无数次悄悄放下又悄悄想起。
原来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旧屋的落日缓缓下沉,霞光温柔铺满一室。
良久,陈屿才轻轻松开她,指尖依旧轻轻护着她的后背,舍不得离太远。
“以后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他看着她,字字郑重。
“高三没能陪你熬过去的日子,这三年没能陪你走过的路,我慢慢补。”
林晚抬头看他,眼底星光璀璨,笑意温柔:“那你可要慢慢补,欠我的很多。”
“一辈子慢慢补。”陈屿立刻接话,不假思索。
直白又真诚,温柔又笃定。
收拾完旧屋下楼时,天色已经彻底温柔下来,小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暖融融铺满整条老街。
两人并肩走在熟悉的青石板路上,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距离,不再是尴尬生疏的沉默。
他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指尖相触的那一刻,温热贴合,稳稳相扣。
少年时无数次心动、无数次克制、无数次不敢越界的触碰,在二十岁的初秋,终于光明正大,名正言顺。
林晚的手很小,被他稳稳裹在掌心,温暖又安稳。
“原来老街的秋天,这么好看。”林晚轻声说。
“嗯。”陈屿侧头看她,眼底温柔泛滥,“因为今年,我身边有你。”
往年夏秋归故里,满目皆是遗憾萧瑟。
今年晚风渡旧夏,满目皆是重逢温柔。
他们错过了十七岁的盛夏告白,错过了高三的朝夕相伴,错过了整整三年的岁岁年年。
但没关系。
盛夏的遗憾,被初秋的晚风圆满。
年少的错过,被余生的温柔填补。
梧桐叶轻轻飘落,擦过两人相扣的指尖,随风远去。
旧夏彻底落幕,新章温柔开启。
陈屿牵着她,一步步走在熟悉的老街,声音温柔落进晚风里:
“林晚,往后每一个夏天、每一个秋天、每一年。”
“我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