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心藏,万般偏予
青石桌凉软,晚风温柔缱绻。
谢临生平千年,日日活在规矩、权谋、重担与责任里。
他早已习惯时刻紧绷心神,事事思虑周全,万事以魔界为先,以尊上为重,从来没有一刻,能像此刻这般卸下所有重担,安安静静坐着,只闲谈风月草木,不问朝堂纷争。
他轻轻垂眸,指尖轻轻拂过桌角砚台,声音轻软温淡,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弛:“属下闲来无事,便爱去往秘境深处。那里人迹罕至,无魔争扰,灵草岁岁自生自长,比朝堂清净太多。”
从前他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唯一的执念便是辅佐夜渊坐稳魔界至尊之位。漫漫长夜、空余闲暇,唯有秘境草木、山间清风能陪他度过孤寂岁月。
夜渊静静听着,紫金色眼眸盛满温柔,神魂共情清晰捕捉到他心底深藏的孤寂。
原来这世人眼中运筹帷幄、冷静冷血的魔界第一谋士,千年岁月里,竟只剩草木为伴。
“往后不必孤身前往秘境。”夜渊嗓音低沉温柔,字字笃定,“魔宫后山整片秘境灵域,我划予你专属私地。无人擅闯,无人管束,你想种草、静养、独处,皆随你心意。”
谢临骤然抬眼,眸中满是错愕。
魔界后山秘境,乃是三界顶级灵域,聚天地魔元精华,滋养万古灵根,是魔尊闭关修炼的禁地,从不许任何人踏足。如今夜渊不仅允他随意出入,更是直接划为他的私域。
这份恩宠,早已逾越君臣百倍千倍。
“尊上,这万万不可……”谢临下意识推辞,心绪慌乱,“后山乃是您修炼重地,属下怎敢私占……”
“我说可,便无可不可。”
夜渊轻轻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却又温柔至极。他微微倾身,距离骤然拉近,深邃眼眸直直望进谢临慌乱澄澈的眼底。
“谢临,你要记得。在魔界,旁人皆是臣,唯独你,是我例外。”
简简单单一句例外,击溃了谢临千年恪守的所有底线。
他呼吸骤然一滞,整张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绯红,长睫急促颤动,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例外……
原来他千年来小心翼翼的靠近、默默无声的付出、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真的能换来尊上独一无二的偏爱。
夜渊看着他快要无处遁形的慌乱模样,心底微痒,不再刻意逗他,缓缓直起身,语气重回温和松弛。
“今日起,放下所有顾虑。公务可缓,琐事可拖,你的身子、你的心绪,比一切都重要。”
话音落,他指尖再度凝出一缕温润本源魔元,不急不缓、丝丝缕缕渡入谢临经脉。
淡紫色的魔元温柔游走四肢百骸,修补着他连日熬夜耗损的神魂,熨平了所有疲惫与紧绷。
谢临静静坐着,任由那股极致温暖包裹自己。
魔界世人皆知,魔尊本源狂暴霸道,一念可碎山河、一念可屠万敌,是三界最凛冽可怖的力量。
可落在他身上的每一寸魔元,都温柔得不像话,不带半分戾气,只剩极致纵容与疼惜。
他鼻尖微微发酸,低声呢喃:“属下……从未有人这般待我。”
千年孤寂,无人问冷暖,无人惜辛劳。
所有人都觉得他聪慧能干、百毒不侵、理所应当。
唯独夜渊,看见了他所有隐忍、所有疲惫、所有不为人知的脆弱。
夜渊心头微涩,轻轻开口:
“从前无人疼你,是他们眼拙。往后有我,不必再硬撑。”
晚风穿院,灵草簌簌作响,满院清香缠绕两人。
这一刻,朝堂权谋、边境战乱、仙门挑衅、天命宿命,尽数远去。
偌大三界,仿佛只剩这一方小小青石小院,只剩彼此。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仙门圣女峰。
苏清月立于云海之巅,白衣圣洁,仙光缭绕,却难掩眼底极致的慌乱与不甘。
手中断裂的念珠散落一地,原本与生俱来、牢牢牵引她与魔尊的宿命红绳,此刻几乎彻底湮灭,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残丝,摇摇欲坠。
她修圣女道,一生顺天而行,自幼便被告知,她是天命定好的魔界尊后,与魔尊夜渊是三界唯一宿命姻缘。
她恪守清规、静心修行,静静等候宿命相逢。
可如今,宿命崩断,感应全无。
心底那种深入骨髓的牵引、悸动、羁绊,彻底消失了。
“为何……”
苏清月轻声低语,眼底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
天道宿命,怎会无端更改?
她身旁侍奉的仙门弟子低声开口:“圣女,三日后仙魔盛会在即,魔尊无故缺席,怕是有意回避与您的宿命相遇。仙门诸位长老已然震怒,打算盛会当日跨界前往魔界问罪。”
“回避?”
苏清月指尖微颤,心底生出从未有过的执念与不甘。
她是三界独尊的圣女,天命加持,万众瞩目,从来只有旁人追捧仰望,从未有谁刻意回避。
夜渊身为魔界至尊,本该与她宿命相依、两界联姻、安定三界。
他凭什么避她?
凭什么斩断天命?
“备驾。”苏清月抬眸,眼底褪去往日温婉圣洁,多了几分偏执强势,“盛会当日,我亲自往魔界一趟。”
她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斩断了她的天命姻缘。
究竟是谁,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宿命偏爱。
魔界小院里,夜渊眼底微光淡淡一冷。
靠着三界本源感应,他清晰洞悉仙门动向,知晓苏清月已然动了跨界前来的心思。
可他毫不在意。
天命也好,圣女也罢,仙门施压也好,跨界寻衅也罢。
从今往后,所有宿命桎梏,他尽数撕碎。
他抬手,轻轻拂去谢临颊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语气却带着睥睨三界的笃定。
“不必忧心仙门动向。”
“她若安分守己,我便容她仙门安稳。她若敢跨界扰你清净——”
“我便碎她光环、破她天命、平她仙门。”
谢临浑身一震,怔怔抬头望他。
为了他,不惜与整个仙门为敌,不惜逆改天道宿命。
这一刻,他深埋千年、克制千年、隐忍千年的爱意,终于彻底破土而出,滚烫滚烫,填满了整颗心脏。
他轻声开口,音色微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尊上若要逆天命,属下便陪您逆天命。”
“尊上若要平纷争,属下便替您守万疆。”
“此生追随,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夜渊望着他澄澈滚烫的眼眸,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深、极温柔的笑意。
逆天改命进度,悄然暴涨。
所谓天命良缘,尽数作废。
他的余生,他的偏爱,他的三界山河。
从今往后,唯谢临一人而已。
痴恋西瓜唯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