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谢临连忙拢了拢身上白衣，整个人绷得很紧。魔界规矩严苛，历来只有臣子主动觐见魔尊，从来没有至尊亲自踏入臣子私宅的先例。以前就算他偶染风寒卧床休养，夜渊最多打发下人送来几株疗伤魔草，连一句口头问候都不会有。

眼下夜渊就这么径直走进小院，一身玄色暗金魔袍，把院里几株素雅灵草都衬出几分妖冶贵气。谢临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拘谨：“属下未曾出门迎接，请尊上恕罪。”

“起身吧，在这里不用守朝堂那套规矩。”夜渊随手虚扶，一股柔和温润的魔力稳稳托住他胳膊，没有往日魔尊威压逼人的戾气，只是淡淡一句，“闲着无事，过来坐坐。”

小院中间摆着一张青石方桌，桌上堆着谢临没看完的卷宗，笔墨还摆在原处，看得出来他回了私院，也没真正放下手里的活儿。夜渊随手拿起最顶上一卷翻看，西境部族纷争、粮草调配、边境布防，大大小小琐事条理分明，每一条处置方案都思虑周全，明显耗费了大量心神。

谢临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收紧，低声解释：“西境几处魔族部族矛盾还没彻底平息，要是搁置太久，很容易再起动乱。我想着趁早处理干净，不给尊上添麻烦。”

在他心里，辅佐夜渊打理魔界大小事务，本就是分内职责，辛苦谈不上。

夜渊放下卷宗，抬眼看向他。靠着魅魔光环带来的共情能力，他能清清楚楚察觉到谢临心底任劳任怨、一味硬扛的执拗，心里又酸又闷。原主坐拥这样掏心掏肺的人，满心满眼惦记从没见过面的天命女主，实在愚蠢至极。

“魔界是我的基业，所有重担本该由我扛下来。你是辅佐之人，不是独自硬撑的苦力。”夜渊朝他抬了抬手，“坐下来陪我说会话。”

谢临迟疑片刻，君臣之别刻在骨子里，他不敢和魔尊平起平坐。

见他拘谨犹豫，夜渊语气放软：“之前跟你说过，在我跟前，你可以破例。”

一句话打消了谢临最后的顾虑，他小心翼翼坐在石桌对面，脊背依旧挺直，视线不敢随意对上对方深邃勾人的双眼，只能落在桌角砚台上。

微风掠过院内灵草，清浅草木香散开，冲淡了魔界常年弥漫的血腥煞气。夜渊指尖凝出一缕本源魔元，隔着石桌缓缓渡向谢临。淡紫色魔气温润绵长，剔除了魔尊本源里的狂暴煞气，一点点修补他连日熬夜办公损耗的神魂气血。

谢临浑身一颤，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夜渊。魔尊本源魔元根基深厚，寻常魔族贸然触碰，都会被煞气侵蚀经脉，也就修为顶尖之人才能勉强承受，如今对方竟拿本源修为给他调理身体。

“尊上万万不可！本源魔元关乎您自身根基，怎么能浪费在属下身上！”谢临立刻起身想要推辞，神色惶恐不安。在整个三界，用至尊本源给臣子养身，从来没有过这种事。

夜渊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安稳温和，不让他起身：“不过一点元气罢了，比起你熬坏身子，不值一提。往后身子疲累，直接来找我，别自己死撑。”

暖意顺着肩膀蔓延全身，谢临僵在原地，心跳咚咚响个不停。从小到大，所有人只看重他的谋略和办事效率，没人在意他累不累、身子亏空与否，唯独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魔尊，会心疼他过度操劳，不惜损耗自身根基为他调养。

他低下头，长睫不住轻颤，眼眶微微发热，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哑声应下：“属下记住了。”

【系统提示：持续给予专属偏爱，逆天改命进度上涨至13%】

【苏清月天命羁绊持续衰减，女主光环压制程度加深】

【奖励：高级神魂共情，可直观感知目标细微情绪起伏】

脑海里系统提示响起，夜渊并未在意，安静看着眼前人。他能清晰捕捉到谢临心里层层叠叠的情绪：感动、忐忑、欢喜，还有深埋心底不敢外露的暗恋。

“三天之后仙魔边界盛会，我已经下令全程缺席。”夜渊缓缓开口。

谢临身子猛地一僵，抬头看向他，眼神带着明显的求证：“仙门圣女苏清月此番会亲自到场，三界不少强者都是冲着她前去，尊上为何执意不去？”

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想，还是想要亲耳听见答案。

夜渊唇角浅淡勾起，语气漫不经心：“一个素未谋面的仙门女子，不值得我特意动身。各路天骄愿意追捧，随他们就好，我没那个闲工夫应酬。”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掐断原著里宿命初见的开端。本该属于苏清月的一见钟情与极致执念，从源头彻底斩断。远在仙门圣女峰的苏清月心口猛地一空，手里念珠险些滑落，那根牢牢拴在她身上的顶级姻缘红绳，越来越微弱，几乎快要彻底断掉。

谢临怔怔望着夜渊，心里所有隐晦猜测，此刻几乎得到实锤。尊上刻意避开和天命女主相遇，一改往日冷漠，唯独对自己百般温柔纵容，事事体贴关照。

长久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奢望的念想，难道真的有成真的可能？

他不敢继续深想，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打破眼下安稳相处，最后连守在对方身边的资格都保不住。强行压下躁动心绪，低声开口：“仙门那边难免心生猜忌，说不定会散播魔界轻视仙门的流言。”

“旁人闲言碎语，我根本不在意。”夜渊气场沉稳霸气，“仙门若是刻意寻衅，自有一众魔将出面摆平，用不着我亲自周旋讨好。比起应付一堆无关外人，留在魔宫陪着你清静度日，要舒心得多。”

直白温热的话语砸进心里，谢临呆坐在石凳上，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整张白皙脸颊慢慢泛起一层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