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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整个上半身趴在桌上,一只手举高了拼命晃,像拍卖会上抢着举牌的买家。
他穿着件皱巴巴的校服外套,领带根本没系好,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下面,头发有几撮翘起来,左脸颊上还带着枕头印子,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
张桂源皱眉看着他,不知道这人是来凑什么热闹的。

“我有问题——”
左奇函把晃着的手收回来,指着讲台上那张A4纸。

“老师,我看不太清,那个,论文啥的,能给我也看看吗?”
赵铭朗以为他是来帮自己这边的,立刻接话:“你看左少也想——”

“我看了。”
三个字,轻声细语,却让赵铭朗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左奇函站起来。他没有看赵铭朗,也没有看张桂源。他把桌上的语文课本往旁边推了推,双手撑着桌面,慢慢悠悠站直了。
然后他往讲台走。
全班二十几双眼睛跟着他从倒数第二排移到讲台边上。他在温杳面前停下来,伸手拿起那张A4纸——动作很轻,一点都没有抢的意思。低头看了一会儿,翻了个面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啧”了一声。

“这谁打印的?”
没人应。

“我问谁打印的。”
他把纸翻过来对着全班,指着上面的字迹。


“这字体他妈的眼都要瞎了,打印店老板收钱的时候良心不痛吗?”
赵铭朗张了张嘴,不确定这什么路数。

“还有这个排版。”
左奇函把纸怼到他面前,指尖敲着段落末尾。

“你看到没有?这一段,行间距明显比前面小。说明什么?说明复制粘贴完没检查。你说你扒人家论文,你扒就扒吧,连个排版都不校对一下就拿给人家看?你礼貌吗?”
几个人没憋住笑出了声,但这次的“笑”不再是针对温杳。左奇函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骂人,他只是站在讲台前,歪着头看赵铭朗,语气像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小弟。

“而且你拿人家论文干嘛呢?”
他把A4纸放在讲台上,用手掌压平。

“想证明什么?证明温老师是靠自己本事考出去的,还是靠自己本事考上来的?你不就是想说她不是跟咱们一个世界的吗——你这不是废话吗,你知道这学校有几个老师跟咱们是一个世界的?孙姐?周姐?老陈?我告诉你,都不是。只有学生是。连校长都不是。”
他说到“只有学生是”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但教室里安静到了极点。
赵铭朗的脸色终于变了。之前那种笑嘻嘻的、笃定的、高高在上的表情从他脸上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真实的东西——不甘心和顾忌。
被左奇函盯上的感觉不太好受,他和张桂源不同,张桂源是那座你看一眼就知道翻不过去的山,而左奇函是那条咬人的狗。
狗跟山都不是好惹的,但狗不会给你留余地。
“又不是我一个人……”
赵铭朗低声嘟囔。
“大家都看了。”

“是吗。”
左奇函转头看向前排那几个传过A4纸的人,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然后收回视线,轻声说:

“那你们都去给温老师写封道歉信。手写。八百字。放学前放讲台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想写的也行,我找你妈去说。你妈电话多少来着,上次去你家吃饭我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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