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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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四十，温杳的手机闹钟响了。

她翻了个身，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指尖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滑了好几下才把闹钟摁掉。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落在她枕头边上。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坐起来，把头发胡乱扎成一个髻，踩着拖鞋去洗漱。

牙膏是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薄荷味很淡，泡沫不多。她刷着牙看镜子里的自己，发现右脸颊压出了一道枕头印子，红红的，像被人用指头戳了一下。

她对着镜子把那道印子搓了搓，没搓掉。算了。

早餐是昨晚在食堂打包的馒头和一杯速溶豆浆。馒头有点硬了，她掰成小块泡在豆浆里，用勺子舀着吃。

手机搁在桌上，屏幕亮着，她一边吃一边翻今天的课表——上午第三节是高二三班的课，下午第一节是高二一班。

高二一班。

那个叫张桂源的男生那个班。

她对那个男生的印象不算深，记得他的名字只是因为他作业太出色。

个子高，坐最后一排靠窗，上课不说话，也不跟着起哄。昨天课上后排有人外放球赛，她走过去管了，那个男生也没跟着笑——他只是坐在那儿转笔，目光淡淡地看着窗外，好像教室里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这种人她见过。

她读研的时候隔壁院有个教授的儿子来旁听，差不多的气质，往那儿一坐就自带一道透明的屏障，不说话不代表没在看，只是看完了也不让你知道他在想什么。

温杳没觉得这有什么。她教的是语文，又不是人际关系。

吃完早餐她把碗洗了，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衬衫扣子有没有扣歪。

出门的时候她看了眼鞋柜上的郁美净，犹豫了一下，又倒回去往脸上抹了一点。

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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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职工办公室在教学楼三楼最东边，一间大屋子，用隔板分成了八个工位。温杳的位子在最里面，靠窗，但窗户对着的是另一栋楼的墙，采光不太好。她到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两个老师——教英语的周姐在泡咖啡，教物理的老陈在吃包子。

“温老师来啦。”周姐头也没抬，拿小勺搅着咖啡，“今天挺早。”

温杳把包放在桌上，抽出那摞作文本。

老陈咬了口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温杳没听清，但也没问。她坐下，把红笔从笔筒里抽出来，翻开第一本作文。

她批了大概十本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教历史的孙姐走进来，四十来岁，头发烫着小卷，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奢侈品牌logo的纸袋——里面装的可能是早饭，也可能是什么别的东西。

孙姐的工位在温杳对面。她坐下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温杳桌上的作文本，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温老师一大早就改作文呢。”孙姐把纸袋放在桌上，拿出一个精致的餐盒，“真敬业。”

温杳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早。”孙姐打开餐盒，里面是切好的水果，码得整整齐齐，“昨天我看到你在食堂跟学生一起排队？温老师，我说句实在话，咱们学校的老师有自己的用餐区，你不用去一楼排那个队。”

温杳拿红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说。

孙姐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微妙——不是恶意，但也不算善意，就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新人，觉得好笑又懒得教。

“随你吧。”孙姐插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

温杳低下头继续批作文。

窗外的光从隔壁楼的墙上反射进来，落在她桌面上，灰蒙蒙的。她批到第十三本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红笔没水了，甩了两下，画出来的还是断断续续的线。

她把笔帽拧开，看墨水管还有小半截，又把笔帽拧回去，对着笔尖哈了口气，继续写。字迹淡了一点，但还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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