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那句“才不要”,画面便再次频闪。
女孩长大了一些,在天桥下流浪。琴颈上缠着一圈圈胶布。雨水从桥沿淌下来,变成一道透明的帘幕。她坐在一只倒扣的啤酒箱上唱歌,唯一的观众是远处蹲着的那个瘦瘦的少年,缩在路灯的阴影里,衣衫被雨水吸饱,深灰色。一块长了苔藓的鹅卵石。
他痴痴地望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少年的笃定与虔诚,好像他将她供奉在自己的青春里,像供奉一盏永远不灭的灯。
哈,这么痴迷的话,怎么不再离她近一点?Jonathan极短促地嗤笑一声,显然对这种阴湿狂热粉没什么兴趣。1
Jo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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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被味道引来这里的。
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滩涂,腐殖质的腥甜,铁锈,旧报纸,还有一点点雨水洇湿烟灰的气味。
二十岁的谈又星把自己锁在酒店浴室,浴缸里放满冷水。手机屏幕上是铺天盖地的新闻标题“天才Astra世巡演唱会最后一站售罄”。
她穿着薄薄的白色睡袍,腿上的皮肤被指甲掐出紫红色的月牙印痕。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翕动。镜中的女人五官精致而锐利,颧骨烙上一层烤干的薄光,唇色是陈年葡萄酒的暗红。
水漫过脚背,更高了,直到水面越过谈又星的颅顶,遮天蔽日,试图掩去他所有视野。
他朝她伸出手去。指尖穿过电子的噪点与信号编码的洪流,穿过那女人眼眶里布满血丝的瞳膜。
他触到了她体内那头怪物。
滚烫,湿漉,暴雨中刚从地底爬出的兽。
于是大地迸裂,他极速下坠。
坠落的过程很长,又短得可笑。他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黑暗,如剥离果皮一样剥开时间、言语与记忆,重新沉入一片湖。它浓稠如母亲腹中的羊水,温度比凡人的血液还高上几分。
池底沉着无数碎片。婴儿的第一声啼哭、童年被没收的玩具、初潮时的惊慌、青春期没有寄出去的信。
这是人类的集体潜意识,是所有灵魂的温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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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nathan于是站在一间更小的房间中央,女孩背对着他,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把吉他。
她没在弹,只是用食指轻轻摩挲着琴弦。她的另外一只手攥着一张被涂改得密密麻麻的谱纸,铅笔痕迹深到几乎把纸划破。她在哼一段旋律,不成句,断断续续。
还没学会飞行的小鸟在试翅。
那头怪物的雏形就在这里。
他看见她身后的黑影,在湖水的倒影中轻轻晃动。它还没有长出獠牙,只是一团笨拙的、黑色的雾,从她自己的影子里延伸出来,像一只等待被喂养的幼兽。她每一次哼鸣弹唱,那团雾便膨胀一点,又从她的指缝间漏出去,变成一种声响。
Jonathan站在她身后,沉默着走近了几步。2
他在哪里呀?
小女孩忽然停住哼唱。她没有回头,却开口问:“大哥哥是来带我走的吗?”
Jonathan愣住。
这里是集体潜意识,她不应该能看见他。
“……不是。”他说。
“那你为什么在我脑子里?”
女孩转过头来。那双眼眸清澈得不像在梦境里,黑白分明。雨水从窗缝飘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目光像一把被水磨亮的小刀。
“因为你快要死了。”Jonathan说。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对一个孩子这样坦诚地说出梦幻又残忍的真相。即使她可能还不知道“死亡”的意味。
“我知道。”
你知道?
女孩点点头,把吉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我听见流水声了。”
她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
“哥哥,可我并不怕死。”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害怕,这辈子还没有把心里那首歌完整地弹出来过。我总在写,总在改,总觉得会更好。可……时间不够了。”
“哥哥,我没有时间了。”
Jonathan站在灰暗的房间里,感到一种奇异的麻痹从脚底升起。
他不是没有见过遗憾。他见过千万种遗憾,它们在他掌心碎裂,像干枯的蚊蝇标本。而她的话语带着湿润的、活生生的重量。她的一生被无数期望明码标价,写下判词。这一颗星从被观测到开始,就没有走完过一厘米属于自己的路。
于是他想,人的生命是有限的,而她只不过是一颗正在黯淡的星。
噢。
和时间赛跑。这就是创作者的悲哀吗?
水开始上涨。潜意识空间在剥落。一道道水浪从墙纸缝隙中涌进来,将房间里的物件浸泡、浮起。小女孩仍坐在地上,抱着琴,朝他笑了笑。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能不能帮我把这首歌弹完?”
她举起那张涂满铅笔痕的谱纸。纸被水洇湿,边缘卷曲,墨迹开始扩散,像水里的血。Jonathan伸手去接。指尖触到纸张的瞬间,世界倒转,他被巨大的水流抛向水面。
嗡——
一声漫长的震动穿过那片记忆的湖底,将Jonathan猛然抛回现实。他跌坐在地板上,后背撞上木质的床沿,头仰起来,望向头顶那盏嗡嗡作响的白炽灯。电视机不知何时切换了频道,屏幕上是一片雪花,如一场巨大的暴雪落满整块荧幕。访谈早已结束。
“哈…这小孩。”
他才没答应她,因为他是个音痴啊。3
不够看啊,好想接着往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