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欢一下子就被这动人的笛声吸引住了,原本欣赏风景的心思全都转移到了笛声之上。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仔细分辨笛声传来的方向。声音隔着宽阔的河面,从对岸悠悠飘来。她微微侧过身子,努力透过漫天烟雨望向河对岸。
隔着茫茫雨幕,对岸的景物看得并不真切。成片的垂柳扎根在堤岸边上,浓密的枝叶层层叠叠。在一棵最为粗壮的老柳树下,坐着一个身影。那人一身素净洁白的长衫,没有半点多余的纹饰,在满眼绿意与灰蒙蒙的雨雾之间,白得格外显眼。他随意地背靠着粗糙的柳树树干,席地坐在湿漉漉的青草地上,双腿自然舒展,一支通体莹润的白玉笛横放在唇边。
雨水绵绵不断地下着,可他仿佛丝毫不在意漫天飘落的雨丝,既没有撑伞,也没有寻找屋檐避雨,任由细密的雨珠落在乌黑的发丝与白衣长衫之上。几缕湿润的黑发贴在光洁的额前,勾勒出棱角分明的面容。他生得极好,眉眼修长,鼻梁挺直,薄唇轻贴笛口,双目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落下一片浅浅的阴影,整张脸清俊绝伦,找不到一丝瑕疵。
他周身自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孤傲之气,仿佛与周遭喧闹的尘世隔离开来,周遭漫天烟雨、杨柳青草,全都沦为了他的陪衬。白衣被微风轻轻吹动,人影掩映在柳树烟雨之间,安安静静地吹着玉笛,此情此景,就像是从古人名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不染半点人间烟火,看得沈清欢不由得愣住了。
笛声还在继续,音调忽高忽低,时而轻柔婉转,如同细雨拂过杨柳;时而低沉怅然,好似游子思念故土。沈清欢站在河堤之上,听得如痴如醉,整个人都沉浸在曲子蕴含的情绪里,周遭的雨声、风声,河水流淌的声响,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她紧紧盯着对岸吹笛的白衣公子,双脚不自觉地朝着河堤边缘挪动,想要看得再清楚一些。
护城河边的石堤常年被雨水冲刷,边缘的青石又湿又滑,还长着一层滑腻的青苔。沈清欢一门心思都放在对岸的笛声与人影上,完全没有留意脚下的路况。她再往前踏出一小步,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
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河面倾斜过去。冰冷的河水就近在咫尺,一旦摔下去,必定会浑身湿透,甚至有可能被湍急的河水卷走。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她脸色发白,口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啊!”
千钧一发之际,对岸吹笛的白衣公子立刻察觉到了动静。原本沉浸在乐曲之中、垂着双眼的他猛地抬眸,那双狭长清冷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漠然,涌上浓浓的担忧。他来不及多想,当即停下吹奏,玉笛随手一握收在掌心。
下一秒,只见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只展翅腾飞的白鹭,身形轻盈的没有半分重量 。脚下掠过河面 ,脚下仅仅只是轻点了几下浮出水面的浮萍,整个人便如同惊鸿掠水,转瞬之间就横跨了数十丈宽的护城河,转瞬就落在了沈清欢的身旁,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白色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