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惊鸿初遇1

江南一入六月，便一头扎进连绵无尽的梅雨季里。天总是灰蒙蒙的，大块大块厚重的乌云低低地压在姑苏城的屋檐顶上，整日飘着细密绵长的雨丝，不大，却绵绵不绝，从清晨落到黄昏，又从深夜延续到第二天拂晓，连空气里都灌满了潮湿的水汽，走到哪里都带着一股子温润的湿气。

整座姑苏古城都浸泡在烟雨之中。一排排古朴雅致的宅院紧紧挨着，乌黑油亮的青瓦被雨水反复冲刷，干净得一尘不染，顺着瓦片的纹路，一串串水珠接连不断地滚落下来，滴滴答答敲在下方的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水花。雪白的院墙经过雨水浸润，颜色显得愈发素净淡雅，白墙黑瓦相互映衬，再配上漫天朦胧的雨雾，整座城池都像是被一层薄薄的轻纱包裹住，少了平日里市井街巷的喧闹烟火，多了几分水墨画里独有的静谧与温柔。巷子里的青石板路常年被雨水浸泡，路面又湿又滑，缝隙里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踩上去稍不留意就容易脚下打滑。来往出行的百姓大多都带着雨具，或是撑着厚实的布伞，或是披着宽大的蓑衣，脚步匆匆地穿行在街巷之间。

沈清欢今日闲来无事，便打算出门沿着护城河边散散心。她早早收拾妥当，拿起家中那一把老旧却结实的油纸伞。这把油纸伞是祖辈传下来的，竹制伞骨结实牢固，伞面刷了多层桐油，既能遮风又能挡雨，棕黄色的纸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抬手撑开油纸伞，伞面稳稳地挡住漫天飘落的雨丝，隔绝了扑面而来的潮湿水汽。她一身素雅的布裙，缓步走出家门，避开熙熙攘攘的闹市，一路慢慢悠悠朝着护城河走去。

一路上，雨雾越来越浓，远处的石桥、凉亭全都变得朦朦胧胧，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轮廓。街边的河道里河水暴涨，浑浊的河水缓缓流动，雨水不断汇入河道，河面比平日里宽阔了不少。岸边的垂柳枝繁叶茂，万千条柔软的柳条垂落下来，枝条上挂满晶莹剔透的雨珠，微风轻轻一吹，柳条左右摇摆，水珠便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街边偶尔有小贩守在屋檐底下摆摊，吆喝声被雨声冲淡，听起来朦朦胧胧，整座姑苏城安静又悠然。

走了约莫两刻钟，沈清欢终于来到了宽阔的护城河畔。姑苏的护城河环绕整座古城，河面开阔，河水滔滔，两岸修筑着坚固整齐的石砌堤岸。河岸两侧栽满了垂柳，树木长势茂盛，浓密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连绵不绝的绿色长廊。此刻细雨纷飞，河面之上白雾升腾，雨水落在水面，激起密密麻麻的涟漪，一眼望不到对岸，只能隐约看见柳树晃动的影子。

沈清欢停下脚步，单手握住油纸伞的伞柄，静静地站在堤边，望着眼前烟雨朦胧的河面，心中一片平和。她正沉醉在眼前江南烟雨的美景之中，耳边忽然飘来一阵婉转悠扬的笛声。

笛声清越绵长，顺着潮湿的晚风穿过层层雨雾，悠悠扬扬地钻进她的耳朵里。曲调舒缓又带着淡淡的忧愁，不似市井小曲那般喧闹轻浮，也没有宫廷乐曲那般华丽繁复，曲调高低起伏，婉转迂回，一声声都像是在低声诉说心底无处安放的心事，绵长的情思尽数融进笛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