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离没有回举。她把目光收回,夹完虾,端着盘子走到角落,开始以最快速度吃完,同时大脑已经开始运转。
这个男人不是第一次见她——她确认。她不认识他,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接触,他看着她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像在看一个他早就想见的人。她吃完最后一只虾,放下盘子,穿过人群,走到宴会厅侧面的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着她——黑框眼镜,帽衫帽子,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男生。她看着镜子里那双被厚厚镜片遮住的眼睛,心跳加速。她前世在娱乐圈待过,她知道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人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猎物。
她推了推眼镜,走出洗手间,决定提前离场。
中年男人叫陆承衍。星瀚资本合伙人,前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在洛杉矶风投圈呼风唤雨十几年,投过的项目从半导体到社交平台,人脉盘根错节。
他和UCLA联合实验室的这层关系,是通过一笔数额不菲的捐赠建立的——实验室那栋新楼,二楼拐角处挂着的感谢铭牌上,排第三的就是他的名字。
但代离不知道的是,他注意到她,不是因为CTO的推荐,不是因为她在项目里的表现,而是因为两个月前的一次意外。
那天晚上代离在实验室值夜班,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她在工位上跑模型跑到一半,摘了眼镜揉眼睛——戴着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连续盯十几个小时的屏幕,鼻梁被压得生疼。
她站起来去茶水间接水,没戴眼镜。走廊的灯光比办公室亮,监控摄像头就在茶水间门口正上方,角度刚好从侧上方拍到她的脸。
陆承衍后来调用了那段监控——他当然有权限调用实验室的监控,他在董事会里有一席之地。他看到那段画面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喝威士忌。
画面里一个没戴眼镜的少年端着水杯从茶水间走出来,走廊的顶灯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整张脸照得清清楚楚。那张脸的骨相太过精致——眉弓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走向,尤其是眼尾那颗红痣,在白得发光的皮肤上像一滴朱砂。他穿着oversize的黑色连帽衫,帽绳在胸前晃来晃去,模糊了身材线条。陆承衍把视频倒回去看了四遍,然后关掉,把威士忌一饮而尽。
他花了两个月时间,不动声色地调查这个叫“代离”的实习生。UCSF计算机系研究生,简历优秀,论文漂亮,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家庭信息,没有社交媒体,除了学术论文之外几乎在网上没有任何痕迹。
太干净了,以至于反而可疑。他越查越觉得有意思——这个年轻人裹在连帽衫里,掩盖的绝不仅仅是外表。干净到这种程度的人,一定在藏什么东西。而藏东西的人,最怕被人知道秘密。只要拿住那个秘密,就等于掐住了她的喉咙。他不会报警,不会声张,只会默默地、乖乖地——落入掌心。
他想见他,也许这个年轻人,将是他这几年内获得的最大的惊喜。所以才有了今晚的晚宴,有了CTO特意安排的引荐。
陆承衍在宴会厅里看到代离的第一眼,说实话,是失望的。帽衫帽子、黑框眼镜、弓着背站在自助餐区夹虾,和他看过的那段视频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CTO拉着他聊了二十分钟技术,他就站在不远处听。听那个年轻人用低沉的嗓音讲零信任架构,讲同态加密的边界条件,讲他认为当前主流安全模型忽视的几个盲区。条理清晰,每一个论点都有数据支撑,面对CTO的追问不卑不亢,偶尔还会在对方说错的时候用一句“这个前提假设有问题”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陆承衍在那一刻改变了看法。不是失望,是更有趣了。这个年轻人裹在连帽衫里,掩盖的果然不仅仅是外表。
他从CTO嘴里得知代离明天下午要做一个公开的技术报告,就在酒店三楼的会议厅。陆承衍在晚宴结束后的深夜,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截图——模糊的侧影,没戴眼镜,睫毛在灯光下投着浅浅的阴影——拨了一个电话,安排了几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