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桂黎黎

他把粥端到餐桌上，给桂黎黎盛了一碗，给代离盛了一碗。桂黎黎那碗放在餐桌对面，代离那碗放在老位置——她右手边，杯把朝着她的方向。然后他回厨房盛自己的那碗。

“你这室友处得也太好了吧。”桂黎黎喝了一口粥，小声说，“他连你坐哪个位置、碗放哪个角度都记得。我以前的室友连我名字都记不住。”

代离低头搅着碗里的粥，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他记性好。投行职业病。”

她心里想的不是这句话。她想的是——他记得她所有习惯。但此刻坐在这里喝粥的是三个人。他在给桂黎黎盛粥，勺子放的位置和给她盛粥时不一样——放在碗的左边，因为桂黎黎是左撇子。他也注意到了。他的记忆力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桂黎黎加了代离的微信，还把她拉进了一个三人群，群名叫“旧金山伙食改善小组”。每天早上她在群里发一条“今天早上吃什么”，配上她在酒店拍的早餐图。有时候是精致的水果酸奶碗，有时候是楼下面包店的牛角包，配文永远是“今日份幸福感”。她说她不喜欢一个人吃饭，虽然不常来公寓，但群里的互动没断过。

有一天深夜，代离在群里随手发了一行代码——她调错窗口了，本来要发到实验室群的——李亦非回了个问号。桂黎黎回的是：“虽然看不懂但是觉得好厉害.jpg”。代离回了两句：“发错群了。抱歉。”

桂黎黎回：“不抱歉。虽然看不懂但我觉得能写代码的人都很了不起。你能教我吗？就教最基础的。”

代离在黑暗里对着屏幕看了片刻，然后回：“可以。有空教你。”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想：她真的不让人讨厌。然后她翻了个身，又想：这比讨厌更难办。

本章完

【章末彩蛋】

1. 李亦非约桂黎黎喝咖啡那天，其实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他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把菜单翻来覆去看了四遍，服务员过来问了三次“先生需要点单吗”，他每次都说“还在等朋友”。他在心里预演了至少五种开场白——“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在旧金山”“我刚好在附近”——最后用的是第一种。桂黎黎来了之后他反而放松了，因为她根本没给他机会用开场白。她一坐下就开始讲纽约时装周后台男模晕倒的故事，他笑了，然后发现预演的那些台词一个都没用上。回家的路上他想：原来和“对的人”在一起不需要预演。然后他又想：那为什么和代离在一起的每一秒，他都像在演一场没有剧本的戏——不知道下一句会是什么，但每一句都不想错过。

2. 桂黎黎不知道的是，李亦非在LinkedIn上翻她的资料之前，先翻了另一个人的资料。UCSF计算机系，研究生，研究方向是异构计算资源调度优化。个人简介只有一行字：“代码比语言更精确。”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剪影。他把那个页面反复打开了三次，每次都是看几秒就关掉。然后才去搜桂黎黎。搜索框里打“Gui Lili”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好一会儿。浏览器记录显示他在这个时间戳上有一个被删除的搜索条目，删除之前的关键词是“Dai Li UCSF”——他搜了代离的名字，然后删了记录，然后搜了桂黎黎。这三个动作之间的因果关系，他不愿意想。

3. 那天下午在咖啡厅，桂黎黎在讲她的职业规划时，无意间说到一句话：“我觉得人最重要的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钱也好，爱也好，事业也好——只要能承担后果，选什么都没错。”李亦非端起咖啡杯，沉默了很久。不是因为不同意，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但他还没准备好承担后果。

4. 桂黎黎回到家之后，在手机备忘录里给李亦非记了一笔。她的手机备忘录有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叫“社交观察”，里面记录了她认识的每一个人的特征、喜好和潜在价值。李亦非的条目写的是：“投行精英，外形条件优，性格有趣（傲娇+嘴硬+偶尔傻气），对物质不敏感但对专业极其较真。家境待确认——戴万国葡萄牙系列，西装定制，但住普通公寓，本人无炫富倾向。目前无女友但疑似心有所属（整个下午余光看了四次窗外某个方向）。投资价值：高。情感投资价值：待评估——他心里可能有别人。”桂黎黎的观察力，远比她表现出来的大喇喇要敏锐得多。她只是选择不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