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桂黎黎

李亦非接过手机，认真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分析。桂黎黎站在他旁边，歪着头听，时不时问一句“那这个毛利率为什么这么低”或者“履约成本是不是算漏了”，问得很认真，不是那种假装感兴趣的敷衍，是真的在学。

代离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吃抹茶千层。甜品确实好吃，抹茶的微苦刚好中和了奶油的甜腻。她听着厨房那边传来的对话——李亦非在讲供应链的规模效应，桂黎黎在追问最后一公里配送的成本结构。两人聊得很投入，李亦非的声音里有一种她很久没听到的轻松。不是那种面对她时的松弛，更像是在跟一个旗鼓相当的朋友讨论专业问题。

她吃完最后一口千层，把盒子放进垃圾桶，去厨房倒水。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桂黎黎忽然抬头看她：“代离，你觉得社区团购的履约成本能不能靠算法优化？亦非说你做深度学习，你们搞技术的是不是能算出最优配送路线？”

代离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桂黎黎的表情是认真的，没有客套，没有故意找话题，她是真的在问。

“可以。但变量很多——天气、交通、订单密度、骑手分布。单纯靠算法能优化百分之十到十五，剩下的要看执行。”

桂黎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就是说技术能解决一部分，但不能全指望技术。明白了。谢谢你。”她笑得坦荡，然后继续转头问李亦非关于冷链物流的问题。

代离倒了水，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关好，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水，喝了一口。

她发现自己不喜欢桂黎黎，但也不讨厌她。这比讨厌更难办。

第二周，桂黎黎开始在公寓里留下越来越多的痕迹。冰箱里多了几盒面膜——她说李亦非的冰箱太空了，面膜放冷藏再用效果更好。浴室洗手台上多了一支洗手液，某品牌的合作款，瓶身设计很漂亮。茶几上多了一本时尚杂志，封面是某奢侈品牌的春季新品，被翻到Birkin新一季配色那一页。

她每次来都会带东西——甜品、水果、咖啡豆、一束不知道从哪买的花。花插在窗台上柠檬树旁边的玻璃瓶里，代离每天早上浇花的时候都能看到。白色的满天星，很小朵，不香，但开得很久。

李亦非还是每天早上七点起来煎蛋。溏心的，火小一点。蛋放在餐桌上，没有字条。有一天桂黎黎在他家过周末，早上起来看到他在煎蛋，好奇地凑过去看——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叫。

“李亦非！你这蛋煎得也太好看了吧！溏心的！”她端着盘子凑近了看，筷尖戳了一下溏心蛋黄，蛋黄液缓缓流出来，她用手机拍了个特写，然后发了Ins，“不行我要发一条——‘被投行耽误的米其林大厨’。”

李亦非笑了一声，没接话。他把另一盘蛋放在餐桌上，和平时一样，放在代离的位置前面。桂黎黎看到了，但没说什么，继续拍她的蛋。她自己的蛋是全熟的——她吃溏心蛋会过敏，所以李亦非给她单独煎了全熟的。

代离从房间出来，看到餐桌上两盘蛋——一盘溏心，一盘全熟。桂黎黎坐在餐桌旁，用叉子戳着全熟蛋的蛋黄，说“我的就不拍了，全熟的没溏心好看”。看到代离，抬头冲她一笑：“早上好！亦非煎的溏心蛋超好吃。你的福利。”

代离坐下，拿起筷子，切开溏心蛋。蛋黄液流出来，火候刚好，黑胡椒不多不少。她吃了一口。

“怎么样？”李亦非站在灶台边问，语气随意但眼睛没看她。

“八十分。火候稳定。”代离说。

“你给他打分？！”桂黎黎在旁边瞪大了眼，“你们合租的日常是互相评分？那代离你给我评一个——我会什么——我会化妆，你给我评多少分？”

代离抬头看了她一眼。桂黎黎素颜，皮肤底子很好，眉毛修得整齐，唇色偏淡。她想了想，说：“底子很好，不用化也好看。”

桂黎黎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下腰：“天哪你这个评价太精准了——不化妆也好看——你是不是怕说低分我不高兴？不用怕，我可是被设计师当面说‘这张脸不适合我们的风格’的人。比这狠多了。”

她笑得坦荡，毫无芥蒂。代离低头继续吃溏心蛋。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