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室友

三间卧室，一间是李亦非的，一间是刚搬走的前室友的，还有一间空着。空的那间朝南，面积不大，刚好能放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外面是隔壁邻居的柠檬树，树枝伸过来，挂了几个青色的果子。

代离站在窗前看了三秒。

柠檬树。旧金山。雨后的街道。窗台上可以放一盆多肉。书桌靠墙，电脑屏幕朝着门的方向——这是习惯，背对门会让她不安。

“这间采光最好。”李亦非靠在门框上，看她打量房间，“冬天不冷，夏天也不热。缺点就是早上有鸟叫——隔壁养了一只鹦鹉，会学汽车报警器的声音。”

“挺好的。”代离说，“防盗。”

李亦非笑了一声。

“那你要租吗？”

代离转过身，帽衫的帽子蹭过窗台上的一片柠檬叶子。叶子晃了晃，落下几滴雨水。

她看着李亦非——他靠在门框上，卫衣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着那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咖啡。窗外的天光照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楚。和上次老乡会时的精英形象完全不同，今天的他更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士兵，浑身都透着“我很累但我不说”的劲儿。

剧本里的李亦非就是这样。外表光鲜，其实私下里连袜子都找不到两只一样的。工作上极度自律，生活上极度随缘。冰箱里只有两种东西：牛奶、吐司。

“租。”她听见自己说。

说完就想咬舌头。

但李亦非已经把钥匙扔过来了。

她本能地接住。钥匙是冰的，金属的棱角硌在掌心里。

“搬家的时候说一声。”李亦非转身往客厅走，“我帮你搬。反正周末没事。”

“你不是加班吗？”

“加完了。”

“昨晚不是加到三点？”

“那是昨天的班。今天的班今天再说。”他走到茶几边，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上估值模型的PPT又亮了起来。他看了两秒，皱眉，合上，“不对，今天的班明天再加。”

代离：“……”

这个逻辑她竟然无法反驳。

搬家是在三天后。代离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一台自己组装的台式机，还有一个塞满了各种数据线和外接硬盘的工具箱。

李亦非看到她抱着台式机机箱走进来的时候，挑了挑眉：“这是电脑还是核武器？”

“电脑。”

“你确定？这机箱比我公司的服务器还大。”

“你公司的服务器是刀片式，这个是一体式水冷。”代离把机箱放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散热效率高。”

李亦非蹲下来，盯着机箱侧面的透明面板看了半天。里面六把风扇，RGB灯效调成了幽蓝色，在昏暗的走廊里发出冷冷的光。

“你这电脑能干什么？”

“跑模型。训练神经网络。偶尔打游戏。”

“什么游戏？”

代离想了想：“扫雷。”

李亦非沉默了一秒，站起来，用一种“你赢了”的表情看着她：“你是我见过的最硬核的扫雷玩家。”

“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