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离开学还有三天。

傍晚，暑热稍退，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但风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凉意。我一个人，慢慢走在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巷。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壁斑驳，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近乎怀旧的金色。这里是我上辈子无数次走过，却总是行色匆匆、心事重重的地方；也是这辈子，我重新遇见他，改变命运轨迹的地方。

走到那个我记忆深刻的墙角——上辈子，我曾在这里，挽着别人的胳膊，匆匆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阴影里那个少年黯淡下去的眼神。我停下脚步，伸手抚过粗糙的墙面，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特有的、微微拖沓的韵律。我没有回头，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脚步声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住。然后，一片温热的阴影笼罩下来。他的气息，干净的皂角混合着淡淡的、属于他的独特味道，将我包裹。

下一秒，我的肩膀被轻轻扳过去，后背贴上了微凉粗糙的墙面。陆驰双手撑在我耳侧的墙壁上，将我圈在他与墙壁之间。他低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尘埃落定的安宁，有汹涌的爱意，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夕阳的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却将他脸上的神情映照得格外清晰深邃。他不再是上辈子那个只能隐忍站在远处、看着我走向别人的旁观者。他是主动走向我、拥抱我、并计划牵着我的手走向未来的，我的少年。

“林晚。”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震颤着我的耳膜和心脏。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低下头，靠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额头，鼻尖，最终，轻轻地、珍重地，覆上了我的嘴唇。

那个吻，青涩，笨拙，带着轻微的颤抖，却无比虔诚，仿佛我是他信仰里唯一的神祇，是他跋涉过漫长黑暗后终于触及的光。没有急切，没有掠夺，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珍重。夕阳的光晕在他紧闭的眼睫上跳跃，我能感受到他睫毛细微的颤动，和他心脏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剧烈而坚定的跳动。

一吻结束，他微微退开少许，额头却依旧抵着我的，鼻尖轻蹭着我的鼻尖，呼吸交融。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每一个字都烙印在我心上：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阳光依旧炽热，穿过巷口茂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声，一如多年前那个夏天，聒噪，却再听不出烦扰，只觉得生机勃勃。

这一次，风是暖的，光是暖的，他掌心的温度是暖的，未来铺展在眼前的路，也是明亮的。

我们的青春，终于不再有遗憾。而属于我们的故事，在蝉鸣与阳光的合奏中，刚刚翻开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