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校园  人气王  双男主     

番外十一 藕芽·线圈(为14946 加更,今天写不动了,活)

离谱真事(化名版)

藕芽三岁那年,第一次问周然手里那个亮晶晶的东西是什么。周然低头一看,手腕上那截用红绳穿着的圆珠笔芯管在阳光下反光。她说这是笔芯管。藕芽问笔芯管是什么。周然说就是圆珠笔里面的芯,用完墨了就剩这个塑料管。藕芽问为什么要戴在手上。周然蹲下来想了想该怎么说,最后说的是——因为它是妈妈高中最好的朋友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的,那个人又送给了很多人。藕芽仰着头说了两个字:不懂。周然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没关系,以后会懂的。

后来那截笔芯管被藕芽要了去,戴在自己手腕上。红绳太长,在腕上绕了三圈才勉强不滑下来。她举着手腕跑去给许明远看,说爸爸我有手环了。许明远正在厨房里炒菜,锅铲停在半空,低头看着女儿手腕上那截泛黄的塑料管,愣了神。他说这是妈妈的宝贝。藕芽说妈妈给我了。他蹲下来,油锅在身后滋滋响。“那你要好好保管。这个手环比你爸爸的年龄都大。”藕芽睁大眼睛——比爸爸还大!那它是不是很厉害。许明远站起来转回去继续炒菜,锅铲翻了两下,声音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对。很厉害。它见证了很多人的青春。”

四岁那年,藕芽开始学画线圈。老师是许明远。他买了块小白板架在客厅角落里,每天下班回来教她画一个圈。不是专业的教法——他不会画磁场线,不会标注电流方向。他在网上找了初中物理课本,自己先学一遍左手定则,然后趴在茶几上照着课本一笔一笔描,描好了再教女儿。周然靠在沙发上看着他,说你一个律师,学这个干嘛。他说女儿要学。她说她随便画着玩,你不用当真。他说她的事,每一件我都当真。

藕芽在白板上画了第一个完整的线圈——不太圆,有点像土豆。许明远说很好,比爸爸画的圆。藕芽问线圈有什么用。许明远说线圈通了电会产生磁场。藕芽问磁场是什么。他说磁场就是——你站在这里,不用碰别人,别人也能感觉到你在。藕芽说像妈妈抱我。他想了想,说对,像妈妈抱你。周然在沙发上翻了一页书,假装没在听,但书页好一会儿没翻动。

藕芽在幼儿园画了幅画,用蓝色水彩笔画了一个大圈,里面套了三个小圈。老师问画的是什么。她说线圈——通了电会产生磁场,不用碰到别人,别人也能感觉到你。老师愣了一下,说这解释真有诗意。她说是我爸说的。那天晚上许明远把画拍了照发到六班群里。陆深回了一句:“线圈很圆。有天赋。”许明远说她才四岁。陆深说四岁可以开始启蒙了。沈晚棠在底下拆台——你四岁的时候在干嘛。陆深回:玩泥巴。沈晚棠说那你说什么启蒙。陆深回:所以更需要早启蒙。许明远回他:收到。已列入藕芽培养计划。

五岁,藕芽上了大班。开学第一天,老师让介绍自己的兴趣爱好。别的小朋友说画画、跳舞、唱歌、踢球。她说画线圈。老师问线圈是什么。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蓝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圈,然后学着许明远的样子在圈旁边画了好几条放射线。“线圈通了电会产生磁场。不用碰到别人,别人也能感觉到你在。”1

段评

这段太暖太戳人啦

全班小朋友一脸茫然。后排有个小男孩忽然举手——我知道,我爸爸是电工,他修过线圈。藕芽眼睛亮了,说真的吗。小男孩说他有个工具箱,里面有好多线圈。藕芽说你明天能带来吗。他说好。第二天小男孩带了一个缠满铜丝的线圈,藕芽带了她的白板。两个人在自由活动时间趴在桌上研究线圈怎么通电。老师拍了张照片发给周然,说你家女儿在搞物理启蒙,同学都被她带跑了。周然转发给许明远,附了一句——你女儿在幼儿园开班了。许明远在加班,看到消息笑了很久。

有一天藕芽在茶几上画线圈,忽然抬头问许明远为什么他和妈妈的群叫六班。许明远说因为妈妈高中在六班。藕芽问六班还有谁。许明远翻出群成员列表一个一个指给她看。“陆深叔叔,北大物理系副教授,藕夹做得特别好吃。沈晚棠阿姨,陆深叔叔的妻子,妈妈高中最好的朋友。林澈阿姨,语文老师,妈妈高中同桌。老宋爷爷,妈妈的班主任,已经退休了。”藕芽问什么是退休。他说就是年纪大了,不用上班了,在家养花养草。藕芽说那老宋爷爷会无聊吗。他说不会,因为还有你们——他有一整个六班的第三代要盯着。

藕芽认真点了点头。许明远不知道她听懂了没有,但她那个表情——微微皱眉、嘴角抿紧——和周然认真思考时一模一样。他有点想笑,又有点不敢笑。

有一天藕芽从幼儿园回来,书包鼓鼓的。打开一看里面装了好几截笔芯管,蓝色、红色、黑色,长短不一。她说是跟小朋友换的——用自己的草莓发卡换了三截笔芯管。周然说你换这个干嘛。她说做手环。送给你,还有林澈阿姨、沈晚棠阿姨、宋老师爷爷。他们都有吗?周然说林澈阿姨好像没有。藕芽说那更要送了。她拉着许明远学做手环——红绳穿笔芯管,穿好了打结,再穿一截。许明远手笨,教了好几遍才学会。她举着做好的手环对着光看了看,有四截笔芯管——陆深当年留在后排靠窗桌角的那支红色圆珠笔、陈屿寄给顾小曼的、顾小曼转送给她的、蒋铮新寄的。四个人的笔芯管串在一起,塑料管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咔嗒声,像多年前陆深在最后一排做题时手环碰在桌面上的声音。

藕芽把手环举高对着光看,塑料管在阳光下泛出旧旧的颜色。“爸爸,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坐后排靠窗。”许明远蹲下来看着她。窗外是六月的黄昏,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窗帘微微动了一下。他说好。顿了顿又说了两个字——好的。

周然从厨房里探出头,看着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和女儿仰起的脸,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在黑板上写她名字的学弟、那个在操场边上掏出五年计划的男生、那个在产房外面跪下去也没松手的丈夫。他当年也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塞满计划的笔记本和一颗不肯放弃的心。她从黑板走到海边,从短发走到长发,从一个人走到三个人。她手腕上的笔芯管手环被藕芽重新编过,加了两截新的——林澈寄来的红色笔芯,李雯寄来的蓝色笔芯。手环比以前更长了,绕在腕上不再空荡荡的。

周然把手环摘下来,走到茶几前蹲下,学着女儿刚才的样子,将手环也举高对着光。六截笔芯管在夕阳里泛出深深浅浅的光泽,像一节一节褪色却不曾断裂的链条。她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一句话没说,只把藕芽拉过来抱进怀里。许明远从对面看着她们,没有走过去。他知道这一刻不需要他。这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或者说,是所有戴过这个手环的人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