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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九 赵宇·代码(感谢令梅大佬的关注收藏)

离谱真事(化名版)

赵宇写第一行代码,是高一信息技术课。老师教Visual Basic,在黑板上画了个界面,一个按钮一个文本框,说今天做加法计算器。他照着敲,敲完点运行,输入1+1,弹出2。全班第一个做出来的。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不错,你在家学过?他说没,第一次碰电脑。老师愣了一下,说你以后可以学计算机。

那个周末他跑去书店买了一本二手C语言教程,封面掉了一半,定价十二块八。老板说五块拿走。他抱着那本书回家,没有电脑,在草稿纸上写代码。一行一行手写,写完对着书上的运行结果自己用脑子跑一遍。变量赋值、循环、条件判断,全在脑子里跑,像物理课上的思维实验——只不过实验对象不是小球和斜面,是数据和逻辑。

后来他考上了西安一所普通一本。填志愿的时候所有第一志愿全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他妈问计算机是干啥的,他说修电脑的。他妈说修电脑还用上大学?他说不是修硬件,是写程序。他妈说那能找着工作吗,他说能。他妈就没再问了。

大学宿舍四人间,其他三个室友都有电脑。他爸开学前置办了一台联想笔记本,四千二,黑色的,开机要一分多钟。他用这台电脑写了人生第一个真正的程序——一个学生成绩管理系统。用C++写的,控制台界面,黑底白字,光标一闪一闪。功能很简单:录入成绩、查询成绩、计算平均分、排名。他写了一个通宵,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把bug修完。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忽然觉得这些代码比任何东西都诚实——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像人际关系,没有模棱两可的返回值。

大二开始他接外包。第一个活是给一家小公司做企业官网,报价八百。他做了一个月,改了十几版,客户最后说颜色不够大气。他问什么叫大气,客户说就是那种——看起来很贵的蓝。他调了好几种蓝色色值,最后客户选了最初那版。拿到八百块的时候他去学校后门吃了碗油泼面,加了两份臊子。面端上来油泼辣子的香味冲进鼻子,他低头呼噜呼噜吃完,汤都喝干净。那碗面比食堂任何一顿都香。

大三在西安一家软件公司实习,月薪两千,公司在一栋老写字楼里,电梯嘎吱嘎吱响,每次上楼都怕掉下去。工位是用隔板隔开的,旁边坐一个叫王哥的老程序员,三十出头,发际线往后移了不少,桌上放一盆快死的仙人掌,杯子里永远泡着浓茶。王哥话不多,但每次他碰到bug搞不定的时候,王哥就会转过来看一眼屏幕,说你这个循环条件写错了,数组下标从零开始。然后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代码。

他跟着王哥做了好几个项目,从Java Web到Spring Boot,从前端三件套到Vue。王哥说学校里教的是基础,真正的东西要在项目里学。他说你教我这么多,不怕我抢你饭碗。王哥说这行不是抢饭碗,是传饭碗——带新人本来就是老程序员工作的一部分。有一天他问王哥为什么愿意带他。王哥喝了一口浓茶说因为你也加班到凌晨,跟我一样——不是聪明,是倔。聪明人早就转行了,倔的人还在写代码。

毕业转正,月薪四千五。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个单间,月租七百,没有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就起来写代码。窗外有棵槐树,蝉叫了一整个夏天。他听着蝉鸣敲键盘,感觉又回到了高中那个没有电脑的夏天,在草稿纸上手写代码,一行一行。只是现在有电脑了,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代码跑通的那一瞬间,他会笑一下。2

段评

这也太真实了吧

后来跳了两次槽,薪资涨到一万出头。新公司在高新区,写字楼有中央空调,电梯不响,工位有绿植,茶水间有免费咖啡。他坐在落地窗旁边的工位上,往下看能看到整个科技园区。晚上加班的时候窗外灯火通明,一栋栋写字楼像巨大的LED屏,每个亮着的窗户里都有一个加班的人在敲键盘。他偶尔会想起多年前在草稿纸上手写代码的那个自己。那个少年没有电脑,不知道什么叫IDE,不会用Git,但他知道一件事——代码不会骗人,编译器会告诉你错在哪里。人生没有编译器,所以代码比人生简单。

那段代码跑了好多年了。画面上那个像素小人和一群同学坐在教室里,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个人在画线圈。他每年过年都会把那段代码翻出来改一改——加几帧动画、优化一下像素精度、换个更好看的字体。有一年他加了一个新功能:鼠标悬停在某个小人头上会弹出对话框,显示这个人的近况。悬停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小人头上,弹出的是“陆深——北大物理系副教授,藕夹已入库二十道”。旁边的女生小人是“沈晚棠——部门经理,搬凳子的手已经牵了十几年”。第三排靠窗位置弹出的是“周然——大连,藕芽妈妈”。第二排是“李雯——北师大毕业后回母校任教”。后排靠窗第二个弹出的是“陈屿——北大物理系,地图v2.0作者”。第三个是“顾小曼——北大物理系,扔稿子专业户”。第四个是“蒋铮——北大物理系,螺蛳粉窗口推荐人”。第五个是“宋小小——后排靠窗第五棒,还在画线圈”。

教师小人弹出的是“老宋——已退休,好好的”。讲台旁边站着的两个小人,一个是“林澈——语文老师,吃瓜位终身成就奖”,另一个是“李雯——语文老师,归队”。

周然在群里发了个截图,是她的近况弹窗:“周然——大连,藕芽妈妈,许明远的计划前提。”她艾特他说赵宇你什么时候给我加了“许明远的计划前提”这一行,他说上次改代码的时候加的,不准确?周然说准确得她想哭。许明远在群里回了一句:“准确。她是我所有计划的前提。代码不会骗人。”赵宇说这句话可以写进程序注释。

后来公司来了个应届生,坐在他旁边的工位。小伙子叫小孟,河南人,戴黑框眼镜,写代码的时候喜欢听摇滚,耳机漏音严重,隔着半米能听到鼓点。小孟第一个项目磕磕绊绊,一个简单的接口调了好几天,急得嘴角起泡。他转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说你参数传反了。小孟一愣,你怎么知道。他说以前也有人教过我——循环条件写错了,数组下标从零开始。原话奉还。小孟说谢谢赵哥。他转回去继续敲键盘。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下跳,他想,王哥说得对,这行不是抢饭碗,是传饭碗。当年王哥传给他说不定哪天他会传给下一个人。现在小孟坐在他旁边,耳机漏着摇滚乐,像多年前那个在草稿纸上手写代码的自己。

那年秋天,公司团建去秦岭爬山。爬到半山腰他坐在石头上喘气,掏出手机看到班群在刷屏——宋小小考上北大了,后排靠窗第五棒。他往下翻,看到老宋发的那句话——“后排靠窗。陆深。陈屿。顾小曼。蒋铮。宋小小。五届。老师教书一辈子,没见过这种事。”他坐在秦岭半山腰,脚下是连绵的山脊,远处云海翻涌。他在群里回了一句:“代码已更新。后排靠窗第五个像素小人已上线。坐标锁定。”

陆深在群里回了两个字:“收到。”老宋回了一个大拇指。

他收起手机站起来继续往上爬。爬到山顶的时候风很大,吹得外套猎猎响。他站在最高处往下看,山脚下的城市变成一块小小的棋盘,道路纵横,楼宇密布。他忽然想起高一信息技术课那个上午,老师在黑板上画界面,他敲下人生第一行代码,弹出2。那时候不知道这行代码会带他去西安、去加班到凌晨、去带新人、去更新一个永远在更新的像素教室。他只是觉得代码很诚实——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多年后发现人生没那么诚实,但他还是喜欢代码。因为代码可以不断重构,不断优化,不断加新功能。和那个像素教室一样——永远有新的人坐进后排靠窗,永远有新的故事值得写进注释。

下山的时候他在石阶上停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他忽然想写一个新功能——点一下后排靠窗的空位,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着:“此处留白。等待下一行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