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卷着初秋的桂花香,透过教室敞开的窗户漫进来,落在摊开的白纸上,拂得笔尖微微晃动。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夹杂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随茉撑着下巴,盯着数学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圆圆的眉头轻轻蹙着,眼神呆呆的,盯着同一行公式看了快三分钟,脑袋里乱糟糟的,半点思路都没有。
她脑子向来慢半拍,尤其碰上绕弯的数学题,瞬间就从平时软软糯糯的样子,变成了卡壳的小木头。
身旁的位置传来轻微的桌椅挪动声。
沈聿刚写完英语卷子,百无聊赖地转着黑色水笔,余光瞥了身侧女孩半天。
小姑娘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脸颊软软的,抿着粉嫩的唇,一副纠结又无措的模样,像只卡住思路、蔫蔫的小兔子。
他素来张扬散漫,整个人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清冷,班里大半女生都不敢随意和他搭话,唯独对着随茉,永远没什么脾气。
沈聿停下转笔的动作,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臂,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清冽又温柔的气音,怕打扰班里其他人:“卡壳了?”
随茉猛地回神,抬眸看向他,眼底还带着一丝没回过神的懵懂,懵懵地点头:“嗯……这道题我不会,看半天看不懂。”
她的眼神干净又纯粹,全然是信任依赖的模样,半点没察觉自己下意识依赖他的小动作有多亲昵。
迟钝的小木头永远分不清,他对自己的特殊,早就超出了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
沈聿垂眸,目光落在她密密麻麻写了几行、却全是错思路的解题步骤上,无奈地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漾在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笨死了。”
嘴上是嫌弃的语气,手上的动作却格外温柔。
他微微侧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骨节分明的手指拿起她的笔,在空白处轻轻画了一条辅助线。温热的气息不经意间扫过随茉的耳畔,带着淡淡的少年洗衣液清香,混着窗外的桂花香,莫名让人耳根发烫。
“这里思路错了,第一步就要换方法。”
沈聿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耐心细致地给她拆解步骤,没有半点敷衍。他语速很慢,适配她慢吞吞的理解速度,把复杂的题型拆解得简单易懂。
随茉微微侧头,近距离看着他的侧脸。
少年的下颌线清晰利落,眉眼张扬精致,平日里带着几分桀骜冷淡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话,专注的模样格外耀眼。
她看着看着,就悄悄走了神。
原来张扬桀骜、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沈聿,认真教她做题的时候,这么好看。
“听懂了吗?”
沈聿讲完最后一步,转头看向她,正好撞进女孩直勾勾盯着自己、毫无闪躲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软软亮亮的,像盛着漫天细碎的星光,直白又纯粹,傻乎乎的,全然没发现自己偷看的小动作被抓了个正着。
随茉骤然回神,脸颊唰地一下红透,像被戳中了小心思,慌忙低下头,盯着卷子,小声含糊:“听、听懂了!谢谢你啊沈聿。”
看着她瞬间泛红的耳尖,沈聿眼底的笑意更深,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的小木头还是这么迟钝,永远看不懂他藏不住的偏爱,看不懂他只对她一人的耐心和温柔,更看不懂他每次不经意的靠近,从来都不是巧合。
沈聿没戳破她的窘迫,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卷子:“那自己重新算一遍,我看着,错了再教你。”
“好!”随茉乖乖应声,攥着笔认认真真重新解题。
风又吹过窗台,落下细碎的桂花花瓣,轻轻落在两人相邻的课桌缝隙里。
少年微微偏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女孩认真的侧脸上,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滚烫又隐忍的喜欢。
漫长的自习课,安静的教室,喧嚣的青春里,他所有的特例和温柔,从来都只给她一个人。
迟钝的小姑娘还在埋头算题,殊不知,身边那个张扬耀眼的少年,早已满心满眼,都是她一个人。
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将课桌染成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随茉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用力,按照沈聿教的思路一步步往下演算,原本绕死的数学大题,此刻豁然开朗,流畅得不可思议。
她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眼底亮起细碎的光,像解开难题后偷吃到糖的小孩。
“算出来啦!”
她下意识抬头,语气带着雀跃的软糯,话音轻软,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格外清晰。
转头的瞬间,她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沈聿根本没看自己的试卷。
他单手撑着侧脸,姿态懒散又张扬,漆黑的瞳孔直直落在她身上,目光专注、滚烫,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凝视。落日余晖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边,冲淡了他平日里的桀骜冷意,只剩下温柔缱绻。
四目相对的一瞬,随茉所有的喜悦瞬间卡壳在喉咙里。
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紧接着疯狂加速,砰砰地撞着胸腔,清晰得连她自己都能听见。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认认真真做题的全过程,他一直在看她。
不是看题,是看她。
温热的夕阳、浮动的桂花香、少年沉静的目光,所有东西揉在一起,莫名暧昧得让人手足无措。
随茉的脸又红了,这次比刚才被抓包偷看时还要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尖,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绯色。她慌慌张张收回目光,眼神躲闪,手足无措地攥紧笔,假装低头检查答案,可视线涣散,一个数字都看不进去。
沈聿看着她局促害羞的模样,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低低的笑声从胸腔溢出,音色清冽又撩人。
“慌什么?”
他微微倾身,刻意压低的嗓音贴着晚风传过来,近得像是凑在她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擦过她泛红的耳廓,痒得人心尖发颤。
“我、我没慌。”随茉嘴硬,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藏不住的颤音,毫无说服力。
她就是反应慢,就是迟钝,可再迟钝,也能隐约感觉到今天的沈聿不对劲。
从小到大,他对她向来特殊,会护着她、会让着她、会耐心教她不会的题。但以前的温柔是青梅竹马的熟稔坦荡,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他,眼神黏人、气息灼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又强势的偏爱,裹着让人看不懂的心动。
沈聿没拆穿她的口是心非,指尖轻轻一伸,精准捏住她试卷的边角,将她的卷子轻轻转了过来。
目光快速扫过完整、正确的解题步骤,他眼底笑意愈发浓郁,语气带着淡淡的纵容:“不错,小木头总算开窍一次。”
“小木头”这个称呼,只有他会叫。
别人都觉得随茉乖巧温柔、软萌可爱,只有沈聿,总打趣她反应慢、脑子转得慢,是块不开窍的小木头。
可偏偏,他独独喜欢这块迟钝又软糯的小木头。
自习课的下课铃声准时响起,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室的安静。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收拾书本的哗啦声、同学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两人之间暧昧凝滞的氛围。
同桌纷纷起身收拾书包,嚷嚷着放学去买校门口的奶茶。
随茉慢吞吞地合上书,把笔一根根塞进笔袋,动作磨磨蹭蹭,实则是还没从刚才的心跳过速里缓过神。
她偷偷侧眼瞥了下旁边的少年。
沈聿已经收拾好了东西,黑色的双肩包随意搭在椅背上,单手插兜,坐姿随意又帅气。他垂着眼,看似在玩手机,余光却分分秒秒都落在身侧女孩身上。
等她慢悠悠收拾完,站起身拎起书包,他才抬眼,淡淡开口:“走了。”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从小学到高中,十几年如一日,放学同行早已是刻进习惯的事。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教室里的燥热,也吹乱了随茉额前的碎发。
秋日的黄昏格外温柔,漫天晚霞铺在天际,粉橘相间,温柔得不像话。校道两旁的桂花树簌簌落着花,地面铺了薄薄一层细碎金黄,空气里满是清甜的香气。
两人并肩走着,距离很近,胳膊偶尔会不经意蹭到对方的衣袖。
每一次轻微的触碰,都让随茉的心尖轻轻颤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脚尖轻轻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小声开口,纠结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沈聿……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看我啊?”
问完这句话,她自己先紧张了,指尖攥紧了书包肩带。
身侧的少年脚步微顿。
沈聿侧头看向她。
女孩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脸颊还带着未散尽的绯红,乖乖软软的,像只小心翼翼试探主人情绪的小兔子。
晚风掀起他利落的短发,少年眼底所有的散漫尽数褪去,只剩下认真又滚烫的温柔。
他看着她懵懂迟钝的模样,看着她全然信任依赖自己的样子,沉默两秒,声音轻却坚定,藏着压抑了许久的真心。
“因为看题,不如看你。”
随茉猛地抬头,瞳孔微微一怔,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晚霞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晃出细碎的光,她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少年,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完全懵了。
她听不懂这句话深层的心动,可心脏却不听话地疯狂跳动,撞得她浑身都泛起温热的痒意。
看着她彻底愣住、呆呆傻傻的样子,沈聿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沉沉锁住她慌乱的眼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温柔的引诱:
“随茉,”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喜欢你?”2
蹲蹲后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