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白色走廊很安静,消毒水的气味顺着通风口慢慢飘来。随茉坐在候诊椅上,右手轻轻搭在左侧手腕上,指尖有些发凉。
妈妈去缴费了,身边只剩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是十分钟前沈聿发来的消息。
【沈聿:到医院了吗?】
随茉回复:“刚到,还在等。”
几乎立刻,对方又发来一条。
【沈聿:别紧张,先拍片子,结果出来再看。】
【沈聿:我今天数学课记了双份笔记,你的位置我帮你占着。】
随茉看着屏幕,原本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
她和沈聿认识十几年,从小学同桌到高三邻座。他永远是那副张扬、散漫、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可每次她遇事时,他比谁都稳。
叫号声响起,随茉起身走进诊室。
医生问得很细,从疼痛出现的时间、有没有外伤、会不会影响抬手,问到最近的学习压力和睡眠。随茉一一回答,声音轻轻的,手心却有些出汗。
“先去拍个片子,看看关节和骨质情况。”医生说。
拍完片,等待结果的时间格外漫长。
随茉坐在走廊长椅上,把书包抱在怀里,鼻尖微微发酸。她不是怕疼,是怕检查出问题,怕耽误课程,怕让妈妈担心,更怕沈聿真的为她费很多心思。
手机震了一下。
【沈聿:结果出来了吗?】
随茉:“还没,要等一会儿。”
【沈聿:嗯,那我给你讲题。】
随茉盯着这三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像有人把热咖啡递到了她手边。她回复:“你不上课吗?”
【沈聿:自习课,老师让整理卷子。我整理我的,顺便给你整理一份。】
【沈聿:选择题易错点我标红了,大题步骤我写在空白页。等你回来,我直接讲给你听。】
随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心里软软的。
她想起昨天傍晚,他站在分叉路口跟她说“有我”。原来那句话不是随口安慰,是真的会一件一件帮她做到。
没过多久,结果出来了。
医生看完片子,语气放松了一些:“骨头和关节没有明显异常,最近别总保持一个姿势刷题,也别用右边提重物。先局部热敷,外用抗炎镇痛药膏,观察一到两周。如果还持续凸起或者越来越疼,再来复查。”
随茉轻轻松了口气。
妈妈也明显放下心来,摸了摸她的头:“我就说让你别硬扛,早检查早安心。”
走出医院,阳光落在台阶上,暖得刚刚好。
随茉给沈聿发消息:“医生说没事,不是骨头问题,让我少刷题多休息。”
对方回复得很快。
【沈聿:知道了。】
【沈聿:那你明天来学校,我给你讲题。】
随茉看着屏幕,嘴角悄悄弯起来。
“我明天去学校,你会不会很烦我?”她打字问。
【沈聿:烦你什么?】
随茉:“还要给我补笔记。”
【沈聿:不会。】
【沈聿:我早就想跟你说,别总一个人扛着。以后不舒服,第一时间说。】
随茉的脸颊慢慢热起来。
她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往的人和远处被风吹动的树,忽然觉得高三也没有那么难挨。
因为那些她以为跨不过去的紧张和不安,总会被一个人稳稳接住。
第二天一早,随茉回到教室。
她刚坐下,沈聿就从旁边递过来一本笔记。
纸张整洁,字迹利落,重点用红笔圈出,易错点旁边还写着小小的提醒。
“这是昨天的数学。”沈聿把一杯温牛奶放在她桌角,“英语早读我帮你占了位置,语文课代表把你的作业发我了。”
随茉愣住:“你都帮我做了?”
“嗯。”沈聿淡淡应了一声,低头翻自己的练习册,耳尖却有一点红,“又不是什么大事。”
随茉看着那本笔记,又看了看桌角的牛奶。
窗外,九月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操场边青草和远处梧桐的气息。
她轻轻打开笔记,第一页空白处,有一行很小的字。
“别硬撑,我在。”
随茉没有抬头,只是把那页纸轻轻压平,心脏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原来被人惦记,不是轰轰烈烈的话,是明明他也很忙,却还是把你的事一件一件放在了心上。
她拿起笔,在自己的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沈聿,谢谢你。”
写完,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沈聿正假装认真做题,可笔尖停在同一道题上,已经很久没有移动。
随茉忍不住笑了。
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课桌上,把年轻的心事照得很轻,也很暖。
周测的成绩单贴在教室后墙的时候,整间教室都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高三的每一次排名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随茉攥着手里皱巴巴的草稿纸,慢慢挤到公告栏前面。目光顺着名单一行行往下滑,找到自己名字那一刻,指尖微微收紧。
名次退步了二十多名。
她明明已经熬了好几个夜晚刷题,前段时间锁骨不舒服请假缺课,还是落下了不少。心口闷闷的,一股无力感漫上来,连周围喧闹的声音都好像离她很远。
“看完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沈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目光先扫到她的名次,又落回她垂着的脸上。
随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低:“掉了好多。”
“一次周测而已,不算定局。”沈聿语气听着随意,却伸手轻轻把她往旁边带了带,避开拥挤的人群,“走,回座位,我帮你看看错题。”
回到课桌,随茉把试卷摊开。红色的叉号密密麻麻,好多是粗心,还有一部分是缺课落下的知识点。她盯着题目,眼眶有点发烫,拼命忍着不红眼睛。
沈聿拉过椅子,侧着身子靠近她,没有讲大道理,一道一道圈出错题。
“这道选择,公式记混了,上周你请假刚好讲到这块。”他笔尖轻点试卷,声音放得很轻,“不是你不会,是没学全。”
随茉低着头:“可是距离高考越来越近,我越考越慌。”
她总害怕,自己目标的分数达不到,想去的大学够不上,所有的努力最后都是白费。
沈聿停下笔,转头看她。少年眉眼张扬,此刻却认真得不得了。
“随茉,别拿一次成绩否定全部。”他顿了顿,“我看过你的答题卡,大题步骤写得很规范,只是选择丢分多。咱们把漏洞补上,下次就能拉回来。”
他从自己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整理好的知识点清单,推到她面前。纸上是他昨晚熬夜整理的易错汇总,专门挑了她薄弱的模块。
“晚上晚自习,我们分两段。前半段补数学漏洞,后半段我陪你背文综。”
随茉抬头看向他:“你不用忙自己的题吗?”
“我进度快。”沈聿挑了下眉,耳尖悄悄泛红,“而且,答应过你,不会让你一个人扛。”
晚自习的灯光暖白,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
随茉埋头做题,遇到卡壳的地方就轻轻戳戳旁边的沈聿。他会倾身过来,压低声音讲解,呼吸轻轻扫过她的书页。
中途休息,随茉趴在桌上,有些疲惫。
沈聿默默拆开一颗橘子,仔细剥掉白色橘络,分了一半放到她的笔袋旁。
“吃点,别绷太紧。”
随茉拿起一瓣橘子,清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她小声问:“沈聿,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笨,总是考不好?”
沈聿抬眼,看向她,眼神很坚定:“从来没有。你只是容易紧张,你很能坚持,这点比很多人都强。”
“那如果最后,我还是达不到目标怎么办?”随茉轻声问。
少年沉默几秒,然后缓缓开口:“就算结果不如预期,你努力的这些日子也不算白费。再说,”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会陪你一起冲。”
随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低下头假装看试卷,脸颊慢慢烧起来。
窗外的晚风穿过窗户,吹动书页。
下课铃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
两人慢慢收拾卷子。沈聿把整理好的错题本递给她:“明天早读,我们早起十分钟,背这部分大题模板。”
“好。”随茉把本子抱在怀里。
走出教学楼,夜色已经铺满校园,路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沈聿侧过头看她,“我会一直在旁边,陪你一点点追上去。”
随茉看着他的侧脸,晚风拂过少年额前碎发。原本沉甸甸的焦虑,好像被这几句话慢慢抚平。
她轻轻弯起嘴角。
“嗯,我们一起。”
深秋的清晨天亮得很晚。
六点十分的操场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冷风贴着地面卷过来,吹得跑道边的枯草轻轻晃动。
随茉裹紧了校服外套,指尖微凉。
她昨晚特意定了提前十分钟的闹钟,按照和沈聿的约定,来操场背书。
她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
没想到远远的,路灯下已经站了一个人。
少年单手插兜,低头看着手里的背诵纸,身形清瘦挺拔,晨光落在他的侧脸,把轮廓描得干净又利落。
是沈聿。
他竟然比她还早。
随茉脚步轻轻放轻,慢慢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沈聿抬眼。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他眼底的清冷瞬间软了几分。
“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随茉小声问。
沈聿漫不经心收起纸张,语气随意:“怕你一个人太早不敢来。”
随茉愣住。
她从来没想过,他会是因为这个理由。
她胆子不算小,只是早起有点困。可在他眼里,她永远是那个需要被照看、被陪着的小木头。
晨风吹过,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沈聿下意识抬手,替她把挡眼的头发捋到耳后。
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廓,温度很轻,却烫得随茉瞬间僵住。
她耳朵唰地红透,心跳突然乱了节拍,慌忙低头翻开背诵资料,声音轻轻发颤:“我、我们背书吧。”
沈聿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压下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真是……一碰就害羞。
迟钝得要命,偏偏可爱得要命。
“嗯。”他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昨天给你的文综大题模板,先背第一段。”
清晨的操场很安静,几乎没人。
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读书声轻轻交织在一起。
随茉记性稳、背得慢但扎实,一句一句认真啃。
沈聿背得很快,背完就安静站在旁边等她,不催、不打扰。
冷风一阵阵吹过来,随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她本就锁骨刚好,不敢大幅度吹风。
沈聿一眼就察觉到。
没说话,直接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然后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站近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贴得很近。
他身上干净的少年气息,混着淡淡的薄荷洗衣液味道,轻轻笼罩过来。
风被他挡掉大半。
随茉背书的声音悄悄顿住。
她偷偷侧头看他。
晨光微亮,雾色温柔。
少年下颌线干净利落,睫毛很长,侧脸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心里悄悄冒出一句很荒唐的念头——
高三这么苦,还好身边是他。
“看我干什么?”沈聿突然低头看她。
随茉吓一跳,立刻转头假装看书,脸颊发烫:“没、没有。”
沈聿低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清晨独有的沙哑:“随茉,你撒谎的时候耳朵最诚实。”
她耳朵又红了。
彻底红透。
她不敢再接话,只能拼命盯着书本,假装认真背诵,可脑子早就乱成一团,一个字都记不住。
沈聿看着她慌乱窘迫的样子,眼底温柔得不像话。
他这辈子嚣张惯了、散漫惯了,对谁都冷淡疏离。
唯独对她,耐心多得自己都觉得离谱。
“好了,不逗你。”他收敛笑意,转回正题,“刚刚那段你卡了两次,我带你背一遍,跟着我读。”
他声音低沉好听,一字一句清晰温柔。
随茉乖乖跟着读。
两人声音叠在一起,在空荡荡的清晨操场,温柔得不像话。
背完一整段,天色彻底亮开,晨雾散去。
远处教学楼亮起层层灯火,高三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回去上课了。”沈聿收好纸张。
两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清晨的阳光落在两人的影子上,影子紧紧挨着,像分不开。
走到楼梯口,人开始变多。
沈聿在人潮嘈杂里,突然停下脚步,认真看向她。
“昨天周测退步,别放在心上。”
“我看过你所有错题,你不是不行。”
“你只是太稳、太谨慎,不敢放手发挥。”
他目光很认真,直直落在她眼里。
“下次考试,放开考。”
“你考多少,我都接着你。”
随茉怔怔抬头看他。
少年眼底坦荡、真诚,带着独属于她的偏爱。
一瞬间,所有压力、焦虑、自卑,全部被抚平。
她轻轻点头,眼底软软的。
“我会努力追上你的。”
沈聿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跳悄悄乱了一拍。
他喉结轻滚,低声开口:
“不用追我。”
“我会一直等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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