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浅风拂过老巷,腊月的年味彻底浸透整条老街。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阳光温柔铺满青砖地,霜雾散去,空气清冽干爽。随茉早早起床,把昨日从集市带回的窗花、红灯笼整齐摆在院中石台上,乖乖等着沈聿过来。
没过多久,隔壁院门轻响。
沈聿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外搭黑色外套,袖口随意挽起,手里还带了一卷透明胶带和一小串亮晶晶的星星灯。少年眉眼清俊,迎着晨光走来,眉眼间带着松弛温柔的笑意。
“起这么早?”他走到她院子里,目光扫过桌上的红纸窗花,“准备好了?那开始贴。”
随茉用力点头:“嗯!我想贴在客厅窗户上,还有房门两边。”
她个子不高,举着窗花踮起脚尖也够不到窗沿,小小的身子微微仰着,笨拙又可爱。
沈聿看了两秒,没忍住轻笑出声,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往后带了半步。
“站远一点,别撞到。”
话音落下,他抬手接过窗花,指尖利落撕开胶带。少年手臂修长,抬手的动作干净流畅,阳光落在他侧脸,眉眼优越,一举一动都格外好看。
随茉站在原地,仰头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对齐窗沿、细心抚平边角褶皱,看着他耐心调整角度,生怕贴歪半分。
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只要有他在,她永远不用操心。
她只需站在身后,安安稳稳地等着就好。
沈聿贴完最大的一副窗花,侧头低头,正好对上她呆呆仰望的眼神。
小姑娘眼底干干净净,像盛着一汪温柔的春水,看得他心头轻轻一颤。
“看什么?”他轻声问。
随茉老实摇头:“看你贴得好整齐,比我贴的好看太多了。”
直白又真诚的夸奖,总能轻易让沈聿心口发软。
他没说话,只是眼底笑意更深,继续替她贴完剩下的所有窗花。最后把带来的星星灯绕在门框边,细小的灯珠亮晶晶的,缠出温柔的轮廓,普通的小院瞬间被衬得暖意融融、年味十足。
“好了。”沈聿退开半步,打量了一圈成品,满意点头,“这样过年就好看了。”
随茉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眼底满是欢喜,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太漂亮啦,谢谢你沈聿!”
“谢什么。”他随意收掉胶带纸碎渣,抬手揉乱她的头发,“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贴。”
一句轻飘飘的话,是岁岁年年的默认与陪伴。
随茉听得心头暖暖的,只当是竹马之间最寻常的约定,认认真真应下:“好!每年都一起贴!”
冬日的院子安静温柔,两人并肩站在暖阳下,窗花红艳,灯光细碎,岁岁年年的温柔,悄悄沉淀在这一刻。
贴完装饰,距离过年只剩短短几日。
往后的日子,老巷的日常依旧温柔安稳。
每日清晨石桌自习、午后刷题整理错题、傍晚一起散步吹风,成了两人寒假不变的规律。
偶尔巷子里有别的同学路过打招呼,偶尔遇见邻里笑着打趣他们形影不离,随茉永远坦荡自然,只会乖乖解释一句“我们一起写作业”。
沈聿永远沉默含笑,不否认、不辩解,任由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时间、他的耐心、他所有的空余,永远只属于随茉一个人。
除夕前一天,忽然落了一场温柔的冬日暖阳雨。
细雨绵绵,不冷不烈,温柔落在屋檐上,滴答作响,洗干净整条老巷的尘埃,空气里带着湿润干净的草木气息。
因为下雨没法出门,两人便默契搬到随茉家的客厅自习。
暖灯明亮,房间安静温暖,窗外细雨淅沥,屋内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两张书桌并在一起,两人肩并肩坐着,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随茉做题做到一半,忽然卡壳,轻轻咬着笔杆发呆。
沈聿余光一直留意着她,见她久久不动笔,主动侧过头:“又不会了?”
“嗯……物理的压强大题,我搞混条件了。”随茉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练习册推过去。
沈聿顺势俯身,耐心细致地给她逐句分析题干,语速温柔缓慢,一点点帮她理清思路。
他讲题时格外专注,眉眼认真,气息轻轻落在她耳畔。
随茉听得格外入神,不知不觉微微往他身侧靠了靠,整个人乖乖听他讲解。
等她彻底听懂,低头重新写完完整步骤,长长松了口气,眉眼弯弯抬头:“听懂啦!你讲题真的永远最清楚。”
少年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底温柔泛滥成灾。
他低声轻笑:“那以后只准听我讲。”
依旧是带着少年占有欲的小声叮嘱,幼稚、执拗,却温柔至极。
随茉半点没察觉他暗藏的私心,用力点头:“嗯嗯,只听你的!”
看着她全然信任、全然依赖的模样,沈聿喉结轻轻滚了滚。
他真的太喜欢她这副样子了。
迟钝、温柔、纯粹、满心满眼都是信任他。
让他心甘情愿,心甘情愿守她一年又一年。
除夕当晚,全城灯火璀璨。
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年夜饭香气飘满街巷,爆竹声断断续续响彻夜空,年味浓郁到极致。
随茉家里吃完年夜饭,收拾完碗筷,就搬着小凳子坐在院中等烟花。
夜色漆黑,晚风微凉,漫天星光细碎闪烁。
没过多久,隔壁院门打开,沈聿提着一小箱烟花走出来。
“你家没买烟花,我带了。”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拆开箱子,里面都是适合手持的小烟花,安全又好看,是他特意挑的、适合她玩的款式。
随茉眼睛瞬间亮起来:“你专门给我买的吗?”
“不然呢。”沈聿抬眼看她,眼底盛满温柔月色,“过年,当然要带你放。”
巷子里安静无人,整条老街只剩下零星灯火与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沈聿点燃第一支仙女棒。
金色星火瞬间炸开,细碎明亮的火光跳跃闪烁,暖亮的光映亮两人眉眼。
随茉握着烟花,惊喜又欢喜,眼底盛满璀璨星火,美得温柔干净。
她举着烟花微微抬手,侧脸被火光染得暖融融的,笑得软糯又明媚。
沈聿没有拿烟花,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目光一瞬不移地看着她。
漫天烟火落在她眼底,而他的眼底,只落得一个她。
世间烟火万千,都不及她半分温柔。
“沈聿,你也玩!”随茉立刻递给他一支。
沈聿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覆上她的小手。
短暂触碰的温热,在冬夜里格外清晰。
星火灼灼,晚风轻轻,两人并肩站在小院里,指尖挨在一起,共同握着同一片璀璨烟火。
烟花星火簌簌坠落,光影晃动,把两道并肩的影子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新年快乐,随茉。”
沈聿忽然偏头,压低声音,认真轻声开口。
声音温柔低沉,混着晚风,稳稳落进她耳里。
随茉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星光,甜甜笑着回应:“新年快乐,沈聿!”
“新的一年,也要一起好好学习,一起进步!”
她的新年愿望简单又纯粹,只有学习和相伴。
沈聿看着她纯粹的笑脸,轻声应道:“好。”
他的愿望比她贪心很多。
他想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想不止同学、不止竹马、不止陪伴。
想未来所有新年烟火,身边永远是她。
烟花渐渐燃尽,星火慢慢熄灭。
沈聿抬手,轻轻替她拂去发边沾染的细碎火星,指尖顺势轻轻揉了揉她温热的脸颊。
“冷不冷?回去了。”
“不冷!很暖!”随茉摇摇头,眼底的光亮久久不散。
除夕夜的风温柔绵长,整条老巷安安静静。
少年藏了十几年的心动,在漫天烟火下愈发滚烫。
他依旧没有告白,依旧耐心十足。
他等了十二年,不差这一朝一夕。
新年伊始,烟火落幕。
迟钝温柔的小姑娘还未开窍,可没关系。
沈聿会继续陪着她,走过寒冬、走过初春,走过高一漫漫时光,走过往后无数个岁岁年年。
他的偏爱明目张胆,他的温柔只她专属。
新年风起,烟火落尽。
而他的岁岁年年,从此依旧只为随茉一人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