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清晨的早读课,天刚蒙蒙亮,薄雾裹着微凉的秋气漫进教室窗户。
随茉早早坐在座位上,一看见沈聿走进来,立刻把整理好的数学错题本推到两人课桌中间,圆溜溜的眼睛直直望着他,生怕昨天的约定不作数。
“沈聿,今早这道函数题我卡住了,先问你。”
她语气郑重,像是在履行一份重要承诺,半点不含糊。
沈聿脚步一顿,原本还带着晨起慵懒的眉眼瞬间舒展,压了一整晚的酸意散得干干净净。他慢悠悠拉开椅子坐下,故作漫不经心地翻开错题本,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工整字迹,嘴上依旧不肯软:“早知道乖乖找我,昨天何苦去麻烦旁人。”
随茉脸颊微微一红,乖乖垂着睫毛:“我昨天看你睡得很沉,不忍心叫醒你。”
这话听得沈聿心头一软,可嘴上依旧摆出傲娇模样,笔尖利落划出辅助线,条理清晰地拆解题型。他刻意放慢语速,每一步都停下来等她跟上,余光时不时偷瞟身旁认真倾听的小姑娘,见她轻轻点头,心底便悄悄漾开一阵满足。
斜前方的江逾白恰好回头拿作业本,余光瞥见两人挨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模样,温和地弯了弯眼,没有上前打扰,安静转了回去。
这一幕落在沈聿眼里,非但没有昨日的烦躁,反倒生出几分隐秘的得意,脊背不自觉挺得更直,一副宣示主权的姿态。
一整个上午,但凡随茉遇上难解的知识点,第一时间便侧头找沈聿,再也没有转头向旁人求助。哪怕只是简单的英语单词辨析,也会轻轻戳戳他的胳膊,软声发问。
沈聿来者不拒,哪怕正在刷题,也会立刻停下手里的笔,耐心为她讲解。周围看热闹的同学早已摸清规律,但凡见随茉凑向沈聿,都自觉绕开,不去打扰这对绑定了十二年的青梅竹马。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阳光透过玻璃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随茉趴在桌上整理课堂笔记,写着写着笔尖顿住,一道物理受力分析题困住了她。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沈聿没有睡觉,正单手转着黑色水笔,低头翻看课外竞赛习题,侧脸冷白锋利,安静时褪去平日张扬,多了几分清冷少年气。
“沈聿。” 她小声唤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少年立刻放下习题册,侧过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全然没有半分不耐烦:“又哪里不会了?”
随茉把练习册推过去,指尖点在题目图示上:“这里的摩擦力我分不清楚方向。”
沈聿微微俯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少年干净的皂香笼罩下来。他握着她的笔,在图上细细标注受力方向,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随茉毫无察觉,一门心思盯着图示思索,沈聿的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红。
讲完题目,随茉认认真真把步骤抄在笔记本上,写完后仰头冲他露出浅浅的笑:“还好有你,讲得特别清楚。”
直白纯粹的夸奖撞进沈聿心底,他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假装不在意地耸耸肩:“本来就比别人讲得明白,记住以后只找我。”
“记住啦。” 随茉用力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短暂的午休很快结束,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全班统一前往操场集合。
九月正午的阳光依旧灼人,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跑两圈下来,不少女生都气喘吁吁躲到梧桐树下乘凉。随茉体质偏弱,跑完八百米后脸颊通红,额前碎发浸湿黏在皮肤上,扶着树干轻轻喘气。
江逾白刚好跑完步路过,手里握着两瓶矿泉水,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温水:“随茉,喝点水缓一缓。”
随茉一愣,刚要伸手去接,一道身影快步挡在她身前。
沈聿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抬手隔开那瓶水,自己手里握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拧开瓶盖塞进随茉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喝我的,常温的,他那瓶太凉,跑完步喝伤胃。”
江逾白握着水瓶的手顿在半空,温和地笑了笑,收回手没有多言,淡淡示意后便转身离开。
人一走远,随茉才捧着冰凉的矿泉水,茫然看向沈聿:“其实没关系的,温水我可以喝。”
“我说不行就不行。” 沈聿皱了下眉,伸手抬手擦掉她额角的汗,动作自然亲昵,“别人给的东西少接,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给你带。”
随茉似懂非懂,小口抿着矿泉水,乖乖应声:“好。”
沈聿看着她温顺听话的模样,心头的醋意彻底消散,只剩满心得意。他就喜欢她这般事事依赖自己,把他当成第一选择,这种独一份的特殊,旁人分毫分不去。
体育课自由活动,同学们三三两两分散各处散步聊天,沈聿拉着随茉走到操场角落的梧桐荫下,避开人群喧闹。
梧桐树叶层层叠叠,挡住刺眼日光,落下细碎斑驳的光影。两人并肩坐在石阶上,随茉低头翻看口袋里的单词小本,安安静静背单词。
沈聿侧头凝视她低垂的眉眼,看她长睫毛轻轻颤动,看她专注默念单词时微微开合的唇瓣,心底藏了十几年的心动肆意翻涌。
他早就清楚自己对随茉,从来不止青梅竹马的友情。从少年懵懂的初中时代,看见别的男生靠近她便心生烦躁开始,这份独有的占有欲就扎根心底。只是眼前小姑娘太过迟钝,满心只有学习和简单日常,半点读不透他藏在别扭举动里的喜欢。
可他不急。
十二年都等过来了,他有足够的耐心,一点点把自己刻进她生活的每一处,让她习惯凡事第一时间想起他,慢慢看清这份明目张胆的偏爱。
“沈聿,” 随茉忽然抬头发问,“以后晚自习我每天都把不会的题攒着等你讲,不会再找别人了,你会不会嫌我麻烦?”
她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总打扰他刷题。
沈聿闻言,伸手揉乱她柔软的黑发,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往日张扬桀骜的棱角尽数收敛,只剩下独属于她的纵容:“不嫌,多少题都可以。只要是你,再麻烦我都愿意。”
这句话说得直白滚烫,随茉却只当成好朋友之间的关照,傻乎乎弯起眉眼笑起来,眼底干净纯粹,没有半分少女悸动。
沈聿看着她毫无杂念的笑脸,轻轻叹了口气。
没关系。
慢慢来。
夕阳总会落在巷口,朝夕相伴的日子还很长,他有的是时间,等这块迟钝的小木头,读懂他藏了整整十二年,只赠予她一人的心动。
晚风穿过梧桐枝叶,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少年悄悄偏过头,目光牢牢锁在身侧少女身上,无声地把这份热烈又小心翼翼的喜欢,妥帖收好,藏进往后日复一日的朝夕相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