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

第64章 十一月

十一月开始降温，写字楼里开了暖气但还不够，我每天早上出门得多加件外套。傅时衍送我去公司的习惯从海岛回来之后延续了下来，每天绕一段路把我放在公司楼下再自己开去傅氏。我坐在副驾捧着热豆浆或者热茶，他开车间隙偶尔伸手把我膝盖上滑下去的文件袋往上提一提。

陆正平那边最后一批股权转让手续在十一月中旬走完了。傅时衍签完最后一份文件那天把笔搁在办公桌上，靠着椅背闭了两秒的眼。周秘书进来收走了文件，出去的时候带上了门。他睁开眼看着我，我正好送报告进去站在桌前。

“搞完了？”我问。

“完了。”

“年底之前的目标达成了。”

他嗯了一声站起来走到窗边。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外是灰白色的十一月天空和远处楼群的轮廓。他站在那儿看了会儿，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比平时松。我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对着窗外看了会儿风景，楼下的街道上车流缓慢移动着，行道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

“明年开始韩叙说的那个海岛，”他开口，“可以安排了。”

“你真要去？”

“你不想去？”

“想。”我偏头看他，“但你在家待得住吗？”

他看了我一眼没接话，但嘴角那条线弯了一下。他大概也清楚自己闲不下来的毛病，但至少现在他愿意试着把节奏放慢了。

晚上回家他在厨房做饭的时候我坐在客厅翻韩叙发来的海岛攻略。韩叙发了个挺详细的文档，列了几个岛的特点和预算，末尾附了句“傅老二终于想通了要休假了？”。我把文档转发给傅时衍，他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手机，说了句“你挑”。

吃饭的时候他问我“选哪个岛”，我拿手机翻着攻略给他报了几个选项。他端着碗夹菜，偶尔停下来问一句“这个岛机场远不远”或者“那个酒店有没有海景房”，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像是把选岛当成了选项目。我答完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他放下碗筷说了句“就第二个”。

“你不再看看？”

“你挑的。”他把碗收了站起来往厨房走，“定了就行。”

我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在厨房洗碗的背影，觉得这人虽然嘴上说着“你挑”，但其实每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最后拍板的时候也干脆利落。他把碗洗好了转过身来擦了手，走到餐桌旁把我面前那杯凉了的水端走换了杯温的放回来。

“明年三月去，”他坐下来，“正好你那会儿项目也不忙。”

“你把我日程都算好了？”

“市场部的项目排期我看了。”他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明年一季度两个大项目都在二月之前结束，三月之后是平稳期。”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注意到我的视线偏了偏头。“怎么了？”

“没什么，”我笑了笑，“就觉得你现在的工作量放在家里也还是那个节奏。”

他垂下眼把杯子转了半圈，转完抬头看我。“明年三月之后我打算把手里剩下的事再分一些出去。”

“分给谁？”

“赵洵那组今年业绩不错，明年可以再往上提一提。周秘书那边也能接更多决策协调。”他把杯子放下来，“我留一个战略顾问的位子就行，大事过一眼，小事不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安排任何一次业务调整没什么两样，但我听出来了他这次是真的打算把自己从日常事务里抽出来。我伸手碰了碰他搁在桌上的手指，他翻过掌心把我的手握住了，拇指在我虎口上慢慢蹭了一下。

窗外十一月的夜风把阳台上的绿萝叶子吹得晃了晃，客厅的暖灯照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握着我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把桌上的水杯推到我面前，杯壁温温热热的，正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