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刺开花
我在傅时衍家住到第三天才回自己那边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塞了两个行李箱就叫了辆货拉拉。搬家那天周五,我请了半天假,傅时衍说让司机帮我但我没让,自己拉着箱子上楼的时候在电梯里碰见个邻居大姐,她看见我拖行李箱进1601的时候愣了下,然后了然地笑了笑。
我把行李箱推进卧室开始归置。衣柜左边那格他果然提前腾空了,木质的隔板上铺了层干净的棉布,我把自己叠好的衣服一件件码进去。旁边他的衬衫挂得整整齐齐按颜色排着,从深灰到浅灰到白,像色卡一样规整。我的彩色卫衣和连衣裙塞进去之后那排色卡瞬间就乱了,我在衣柜前面站了三秒,觉得这种乱还挺好看的。
窗台那盆仙人掌我从公司搬回来了。浅蓝色陶盆里圆滚滚的球体顶端那个米粒大的凸起比之前大了不少,顶端裂开一小道缝,隐约能看到里面裹着点什么颜色。我把它放在卧室窗台上挨着书架,正午的阳光正好能晒到。
傅时衍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把整间屋子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开门进来换了鞋,目光扫了一圈客厅——茶几上多了个花瓶插了几支雏菊,沙发上多了两个抱枕,电视柜旁边的空墙角放了盆绿萝。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几秒,然后转头看趴在餐桌旁叠衣服的我。
"你把这儿当自己家了?"他问。
我抬头冲他笑:"不是你让我住的吗?"
他把公文包放下来走过来站在餐桌边,低头看我叠好的T恤一件件摞整齐。伸手拨了一下最上面那件的领子,指腹在布料上蹭了蹭。
"雏菊哪来的?"
"楼下花店买的。"
"绿萝呢?"
"公司旁边那家市场。"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我听见他打开冰箱又关上,锅碗瓢盆碰了几下,然后他端着两杯水出来了。一杯放在我手边一杯他自己端着走到窗台前,看见了那盆仙人掌。
他站在那儿俯身看了很久,久到我叠完最后一件衣服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要开花了。"他说。
我凑近了看,那个裂缝比早上又大了一点,从缝里透出一点粉白色的边缘,裹在细密的绒毛里微微鼓起。
"你看得出来什么颜色吗?"我问。
"粉白。"他直起身来,转头看我。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侧脸劈成明暗两半,亮的半边映着金红色光,暗的半边沉在阴影里。他的嘴角带着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点柔和的线条软化了他平日里绷着的下颌。
"傅时衍,"我靠着窗台侧身看他,"你要不要猜猜仙人掌开花了之后会怎样?"
"会谢。"他说。
"谢了之后呢?"
他想了想没答上来。我伸手碰了碰他的手指,他顺势把我的手握住了拢在掌心里,拇指在手背上蹭了一下。
"谢了之后给它换盆,"我说,"或者再买一盆新的。反正我送的这盆开了花就会一直开下去,哪怕谢了下一季还会再长苞。"
他握着我的手收紧了些。窗外的天色从金黄变成橘红,光线在两个人之间渐渐暗下去。他低头吻了一下我的额头,嘴唇碰上去的时候有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眉骨上方。
"林盏。"他叫我名字的尾音往下落,像完成什么仪式之后的确认。
"嗯。"
"晚饭吃面?"
"你做的面?"
"嗯。"
"吃。"
周六早上我醒得早,侧头看见傅时衍还在睡。他平躺着,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睫毛安安静静覆在下眼睑上,呼吸均匀。我看了他两分钟然后轻轻起身下床,光脚踩着地板去窗台边看仙人掌。
裂缝彻底张开了,粉白色的花瓣从里面探出来,层层叠叠裹成一个圆润的朵,边缘卷着细密的绒刺。晨光从玻璃照进来打在那朵花上,花瓣近乎半透明,细看能看见脉络一样的纹路在光线下延伸。
我蹲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身后传来床垫轻微的响动。傅时衍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开了?"
"开了。"我没回头。
他从床上下来走到我旁边,也蹲下来跟我一起看那朵小花。两个肩膀挨着,他没穿睡衣光着上半身,晨光在他肩膀线条上镀了层金色。
"粉白色的,"我说,"跟我想的差不多。"
他把手臂搭在我肩膀上,下巴搁在我头顶,整个人从背后半环住我。这个姿势很轻,没把重量压下来,但后背贴着他胸膛的感觉很暖。
"林盏。"
"嗯?"
"下周有个项目要去临市三天,"他说,"你跟我去。"
"出差?"
"嗯,也当……"他顿了一下,搭在我肩上的手指动了动,"带你出去走走。"
我侧过头去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和一点点侧脸。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罩在柔和的逆光里,轮廓边缘模糊了一点点。
"傅时衍,"我伸手碰了碰他搭在我肩上的手指,"你这是想跟我约会?"
他没回答。但我感觉到他贴着我后背的胸膛微微震了一下,像在笑。
那朵粉白色小花在窗台上安安静静地开着,阳光把花瓣照得近乎通透。我靠着他蹲了会儿,然后站起来说:"面。你说的早饭做面。我去刷牙洗脸,你下面。"
"你使唤我?"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你答应了的。"我往浴室走,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笑了笑,"傅总说话算话。"
他没应声,但我听见他往厨房那边去了。水龙头打开又关上,案板切东西的声音有节奏地传过来。我对着浴室的镜子刷牙的时候,看见自己嘴角的弧度跟窗台上那朵小花一样弯着,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