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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

致我亲爱的闷骚先生

早上九点半我准时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傅时衍已经收拾好了,衬衫换了件浅灰的,头发也梳得规整,正坐在床边低头系袖扣。床头柜上那杯水喝空了,醒酒汤的碗摞在托盘里。

"头疼吗?"我走过去把窗户打开通风,回头看他。

"没事。"他系好袖扣站起来,伸手碰了碰脖颈后面,动作有点僵。

我从包里翻出条淡蓝色领带递过去:"今天配这个,那件灰衬衫搭蓝色好看。"

他接过去的手在空中顿了顿,低头看了看领带又看我。我没等他问就抢先解释:"昨晚您那件白衬衫沾了酒气我就让酒店洗了,这是从您行李箱里翻的备用的,熨过了。"我把声音放轻了半度,"您要是嫌我管太多我就收回去。"

他把领带绕到脖子后面去了,手指翻动间打了个温莎结。系好之后还顺手把结推正了,那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

"走吧,"他拿了外套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偏头看了我一眼,"华南区团队在楼下等着了。"

会议室在酒店二楼,华南区十几号人坐了大半张长桌。傅时衍坐在主位,我坐他侧后方做会议记录。他把昨晚上跟各个合作方聊的情况汇总了一下,布置了下季度执行节点,全程语速正常逻辑清晰,要不是我知道他昨晚喝了两杯白酒,单看这状态绝对想不到这人早上起来还按着后颈。

会议中间休息的时候他走到窗边接电话,我低着头整理记录本上的要点。华南区市场总监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小林助理,傅总今天心情不错?刚才说计划的时候没挑刺。"

我看了一眼窗边傅时衍的背影,他举着手机侧对着我们,侧脸轮廓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照得边界柔和。"可能吧,"我把记录本合上,"昨晚他休息得好。"

下午返程航班,他靠窗我坐过道,中间还是空了个位置。起飞之后他闭眼休息,我把上午的会议记录整理成电子版发回总部。手指在键盘上敲的时候余光瞥见他歪着头睡着了,这次眉头舒展了,嘴角也没压着,整个人安安静静陷在座椅里。

机舱里空调有点凉,我从包里翻出条薄围巾叠了叠搭在他肩上。他眼皮动了动没醒,呼吸声平稳。

落地的时候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肩上盖着围巾,拿起来看了看还给我。手指擦过我手背的时候温度正常,没有昨晚那种发烫的劲儿。

"谢了。"他说。

我把围巾塞回包里跟他往外走。机场出口周秘书安排了车来接,上车之后傅时衍打开手机看了几封邮件,忽然把屏幕转向我。

"周五晚上有个慈善晚宴,"他说,"主办方要求带女伴,你跟我去。"

我愣了愣。周秘书坐在副驾转头看了看后面又转回去了。我盯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份邀请函,主办单位是市慈善总会,备注栏写了"可携伴出席"。

"我是助理,跟着去没问题,"我斟酌了一下措辞,"但"女伴"这个身份,您确定?"

"临时找别人来不及,"他把手机收回去,"你配合一下。"

"行。"

他说完"行"就低头继续看邮件了。我靠着座椅看窗外倒退的路灯,心里盘算着慈善晚宴穿什么。傅时衍的"临时找别人来不及"大概有另一层意思,但我没戳穿。他现在还没准备好把窗户纸彻底捅破,我可以等。

周五傍晚我提前一小时到了晚宴场地,在化妆间补好了妆换了裙子。香槟色短款,收腰,裙摆到膝盖上面一掌宽。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后颈,耳钉是珍珠的,小颗,不抢眼但光线下有点柔和的反光。

傅时衍到的时候我已经站在门口等了。他穿黑西装白衬衫,领带选了暗纹银灰,走过来看见我的时候步伐慢了半拍。那个停顿很短,短到旁人几乎注意不到,但他的视线从我的头发移到裙摆再回到脸上,整个过程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走。"他只说了一个字,把手臂微微曲起来。

我伸手挽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他小臂肌肉绷了一下。隔着西装料子摸不太真切,但他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了那么几厘米,像是刻意配合我的步子。

晚宴入场之后他被人群裹住了,我跟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应对各种寒暄。有人问起我,他答"助理",语气平淡,但每次说完之后都会侧头看一眼我是不是还在原地。那个动作很轻,但他做了六次,我数着。

第三轮敬酒的时候有个富商带着女伴过来打招呼,那女伴穿得珠光宝气手指上三枚戒指,看见我的时候笑得意味深长:"傅总终于舍得带女伴出来了?这姑娘看着面生啊。"

傅时衍端着香槟杯:"我的助理。"

"助理也可以当女伴的嘛,"女伴捂嘴笑,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小姑娘挺漂亮,傅总好眼光。"

傅时衍没接这个茬,把手里的香槟杯换了杯温水递给我,低声说了句"你今晚要开车"。那富商女伴的笑脸僵了一下。

我接过温水喝了一口,冲那位女伴笑了笑:"姐姐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傅总眼光好。"

她干笑了两声被富商拽走了。我端着那杯温水站在傅时衍身边,他侧头看我的时候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很快收了回去。

散场的时候十点多,傅时衍跟主办方负责人道别。我先把车开到大门口等着,他推开车门坐上副驾。车厢里安静了会儿他开口:"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哪句?"

"'傅总眼光好'那句。"

我踩了刹车等红灯,转过头看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打进来照亮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他靠在副驾座椅上偏头看我,领带被他自己扯松了半寸。

"您让我配合当女伴,"我转回去看红灯,"我配合得不好?"

他没接话。绿灯亮了,我踩油门把车驶出去。前排挡风玻璃外的路灯光一串串往后掠,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快到他家楼下的时候他开口了:"周五晚上临时找你,是我没安排好。你要是不愿意当这个女伴,以后可以推。"

"我愿意。"我说。

车停了,我转过头看他。他没急着下车,安全带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密闭空间里格外响。他推开车门前最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说不上来,像冬天结冰的河面底下有东西在动。

"林盏,"他一条腿跨出车门,没回头,"你回去开车慢点。"

车门关上了。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单元门,黑色西装融进夜色里,门厅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我低头看副驾座位上他落下的那杯温水,塑料杯壁上还留着一点余温。

我拿起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完,然后发动车子回自己家。这一路上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傅时衍刚才扯领带的时候手指在抖。很轻微,但他解安全带的右手顿了一下才扣上那个锁扣。

我在自家楼下停了车,熄火之后趴在方向盘上笑。

闷骚死了。傅时衍你真是全世界最闷骚的闷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