噎死人的实习生

我叫林盏，二十二岁，傅氏集团新来的实习生。

入职第一天就撞见傅时衍训人，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活的霸道总裁。他靠在会议桌边，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每敲一下就有一个人被骂得更惨。整间会议室静得像太平间，我躲在玻璃墙外偷看，觉得这人长得可真好看，冷脸也好看，如果能笑一下估计能上热搜。

但下一秒我就笑不出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被他几句话说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文件抖得像在筛糠。傅时衍开口，嗓音低沉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汪总监，这个季度的数据偏差百分之三十二，你告诉我这叫'略有波动'？"

汪总监嘴唇哆嗦："傅总，我、我回去重做。"

"三天，"傅时衍抬腕看了眼表，那块表黑得发亮，衬得他手骨线条格外利落，"三天后拿不出新方案，你写辞职信来见我。"

会议室门推开的时候，我正蹲在茶水间偷吃饼干。入职培训发的那盒小圆饼干，香葱味的，脆得掉渣。我躲在冰箱后面拆包装，塞了满嘴咔嚓咔嚓嚼，突然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节奏沉稳，不急不缓。

我屏住呼吸，把饼干盒子往口袋里塞，结果塞得太急整块饼干卡在喉咙里。甜的咸的混在一起，我拼命锤胸口，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快呛出来了。

茶水间的门推开，傅时衍站在那里。

他手里端着个黑色保温杯，显然也是来倒水的。然后他看见了我——一个蹲在冰箱旁边、嘴里塞满饼干、脸涨成猪肝色的实习生。

我发誓我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那眼神跟刚才看汪总监的一模一样。我喉咙里的饼干卡得更死了，开始剧烈咳嗽，咳得整个茶水间都在回响。

傅时衍走过去接了杯热水，然后把杯子递到我面前。

我愣了两秒，伸手去接，手抖得像帕金森。他松开杯子的同时另一只手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正正好好把我喉咙里那块要命的饼干拍了出来。

我趴在水槽边咳了半天，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抬头的时候傅时衍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傅氏不养闲人，但养得起会噎死的实习生。"

门关上。

我蹲在原地，手里还攥着他给的热水杯子，里面水的温度烫得刚刚好。我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烧得通红。

后来我才知道，整栋写字楼的茶水间他从来不去，只有顶楼总裁办有专用的咖啡机。那天他走错了楼层，本来是要去十五楼找技术总监，结果电梯按成了十三楼。

他走了两层楼梯才到十五楼。

这是三个月后人事部张姐告诉我的。张姐说这话的时候捂着嘴笑："小盏啊，傅总在十三楼待了整整十分钟才上来。以前他开会从来不迟到，那天破天荒晚了八分钟。"

我没说话，把脸埋进文件夹里假装找资料。

其实我知道他那天在十三楼待了多久——从我噎住到他把水递给我，一共四分三十七秒。中间他去接了杯水，还等水凉到能入口的温度才递过来。

这些我后来调了监控才知道。

当然调监控这事也费了番周折，我以"安全检查"为名去物业那边磨了一上午，最后塞了两盒香葱饼干给值班小哥。监控画面里傅时衍站在饮水机前，拿着杯子等水变温，手指在杯壁上试了三次温度，那个动作被他做得极其自然，好像他平时就是这么个耐心的人。

但整个傅氏都知道，傅时衍最讨厌等。

有次高层会议投影仪卡了三十秒，他直接站起来说"散会"，留下一屋子总监面面相觑。

那天我在茶水间蹲了一个下午，把整盒饼干全吃完了。脆的碎的混在一起，我一边嚼一边对着窗户玻璃发呆。玻璃上映出我的脸，二十二岁，下巴还有点婴儿肥，眼睛倒是挺大，睫毛也长，但整体看就是个没长开的小姑娘。

傅时衍三十四岁。

我在心里算了好几遍，差了整整一轮。他毕业的时候我才上小学，他当上傅氏副总裁的时候我还在写高考模拟卷。

我对着玻璃做了个鬼脸，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

晚上回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傅时衍递水过来的那个画面。他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捏着白色陶瓷杯壁的时候显得那杯子格外小。我闭上眼又睁开，手机解锁又锁屏，最后在搜索框里打了三个字：傅时衍。

搜索结果跳出来密密麻麻的新闻，财经版占了八成，剩下两成是慈善晚宴剪彩活动。照片里的他永远穿着深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嘴角连个弧度都欠奉。

评论区有人说他性冷淡，有人说他可能喜欢男人。

我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性冷淡个鬼。

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我虽然只见过一次，但记得清清楚楚。那种眼神不是看实习生或者下属，也不是看什么会噎死的笨蛋。他看着我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很轻微的幅度，但被我捕捉到了。

那是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反应。

我把被子蒙过头顶，在黑暗中笑出了声。

傅时衍，你最好别是我想的那样。你要是真对我有什么想法，那咱俩这笔账可就难算了。

第二天上班，我被分配到了市场部，工位在十三楼靠窗的位置。茶水间就在走廊尽头，我路过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饮水机安安静静立在角落里，白色陶瓷杯放在沥水架上，被洗得干干净净。

我走过去把杯子拿起来，杯底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写了两个字：专用。

傅时衍的字迹，我在简历上见过他的签名，笔锋锐利得像刀。

我把便利贴撕下来揣进口袋，杯子放回原处，然后对着空气说了句："傅总，您这闷骚程度，我给您打满分。"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过头来："林盏你嘀咕什么呢？"

"没什么，"我笑着坐回位子上，"我在想今天的午饭吃什么。"

窗外阳光正好，十三楼望出去能看到整个城市的轮廓。我掰着手指头算，实习生期三个月，转正之后还有试用期，想在他身边待着起码得先混进总裁办。

不过不急。

鱼饵我已经看见了，就看这条鱼什么时候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