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木林

仙壤上的血还没干透，林峰已经往东走了。

万木林在仙界东隅，传说是上古木神崩塌后化出来的。真走到跟前才知道不是"传说"——整片林子像一蓬倒扣的绿盖子，每棵树都粗得三个人合抱不住，树皮上纹路是活的，你盯着看，能看见纹路在慢慢挪，像血脉。

林峰刚踏进林口。

"……走！快走！"

活宝的声音不是吼，是拽，像被人从被窝里猛拎起来。

林峰脚步一变，整个人已经窜进林腹——然后他看见了。

林子最深处凹下去一块，像被谁拿掌根摁塌了个坑。坑底立着一棵最老的树，树干粗得遮住半边天，树皮泛着乳白，裂纹里还凝着点金渍。活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石头里蹦了出来，小不点一个，跌跌撞撞扑过去，两只短手直接贴在那棵巨干上，脑袋抵上去，肩膀在抖。

"……这棵……"

声音一下子哑了。

"七万年啊……不对……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小时候整片林子都是软的，谁都欺负不进来……"

她平时说像刀，这会儿手指头摸着树皮，指甲盖都在颤，只剩气音蹭着树纹："你还在……你还在……"

林峰没打断她。他第一次看见活宝不凶的样子，难看得要命，又软得要命。

"谁在那儿——！"

毒气先到的。

不是雾，是黑的，带绿芯，贴着地面淌，碰到树根"滋啦"一声，那棵老树的乳白皮瞬间洇出褐斑，像皮肤烂开来。林峰袖口一拂，玄耀气墙撑开，黑雾撞上去散成粉，可那粉落回地上，草叶当场化成黑水。

林外三步站个人。

二涅修为，没藏。身形枯瘦，披一件烂得像筛子的青袍，胸口绣个"毒"字，脸倒是年轻，眉眼细长，笑起来像在闻花香——闻的是尸臭那种闻法。

毒战王。

他拿扇子轻摇，扇面上全是窟窿，每一下带起来的风都是黑的："七万年，终于闻到活人的气息了。"

活宝猛回头。

毒战王扇子一收，黑雾顺着扇骨射出去，精准卷住那棵老树下半截："你还是来了！"

老树"咔"一声裂了道细缝，金渍往外渗一点，又缩回去。活宝贴着树干的手猛攥紧，指甲把树皮抠出白印。

林峰没说话，掌心并拢，七斩决·第六斩，八化。

八道剑影贴地散出去，不冲毒战王，先绕住那片黑雾的根——"滋啦滋啦滋啦"，八道剑气像八把热刀切奶油，万枯眠的毒雾被从地面硬生生揭起来、撕成八缕，悬在半空冒黑烟，再也落不回去。

毒战王扇子一顿，脸色终于沉了："一涅就敢接我？"

林峰往前走，八化收成一剑，垂在身侧，"是翻账。你泼她根的这份。"

毒战王冷笑，整件青袍鼓起来，地面所有枯枝同时炸开，黑水从树洞里涌成一道人高的毒河，直扑林峰——这一下是二涅，不是虚张。

林峰没躲。

八化合为一道，不是斩，是撞。剑意灌进毒河底下那层地脉——他刚才一路走来就觉着这林子经脉被人蛀过，现在全翻出来了。一剑捅进地脉，整片万木林的树根同时一震，那棵老树乳白树皮猛地迸出金光，像七万年第一次真正醒了，金光顺着地脉反灌回去，把毒河从底下顶翻——

黑水倒卷，全泼在毒战王自己袍子上。

"蝼蚁！你！"

毒战王抬头，眼里的狂全碎了，可林峰没笑。

"七万年啊……要不是那种神战，我的修为也不会这样，如果不是那场神战又恰好避免了我的生死劫！”

毒战王突然咧嘴，黑血顺着下巴往下淌，笑得比哭难看："徒劳的抵抗！"

他猛地一咬后槽牙——

"咔。"

一颗漆黑的毒丹碎在嘴里，黑血从嘴角溢出来，整件青袍上的窟窿眼同时往外喷黑雾，像被人从里面撑破的口袋。他双手合一，十指指缝里黑血滋滋往外冒，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道九火，第一道——开！"

轰——

地面"咔"地裂开一道缝，林峰脚下的仙壤往下陷了半寸。不是瞬间压下来的，是像有座山从天外慢慢推过来——先压脚踝，骨头"咯咯"响了两声；再压膝盖，玄耀气墙"嗡"地一颤，被一寸寸往下摁；最后压到胸口，林峰喉头一甜，牙关咬得死紧，逐日剑的剑柄在掌心里硌出白印。

毒战王站起来，黑袍猎猎作响，二涅圆满的威压像一整片塌陷的天，一寸一寸往林峰骨头缝里碾。

活宝在树后猛地抬头，小脸绷得死紧："林峰！！"

林峰没答。他低头，五指慢慢攥紧逐日剑，骨节咯咯响了两声，没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