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没回头,走了一炷香的路,在岔道口停住。他抬手,把眉心碎梭子渣抠下来,指尖一捻,灰了。
身后仙道尽头还隐隐能听见俩人嘚瑟——百里千嗓门最大,还在骂"那小子敢划我兄弟,你给我等着!"
林峰转过身。
就那么站着,可眼神一落回去,百里万刚转过来的笑脸"僵"了半拍。
他认出这人了。
"哟……"百里万嗓子发干,笑比哭难看,"前辈,那个——刚才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十万仙玉我——我双倍补上!不,五倍!您要仙玉我回去连家底都给您搬来!"
他往后退,腿已经在抖,太海真尺捡都捡不起来了,伸手去抓,尺身"咔"一声被他自己碰折。
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不是林峰的——是雾。
刚才那团遮脸的烟雾还没散干净,百里万以为援兵到了,刚要扭头,那只手却掐住他后颈,五指像铁箍,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提起来,脚离仙壤三寸,脖子的筋都绷出来了。
百里万低头往下看:林峰站在他面前,没动手。
掐他的是刚才被削腕那个——百里千,踝骨还淌着血,脸白得透青,手里啥都没剩,就是刚才那团迷烟还没收。他瞪着自己亲哥,嗓子劈了:"哥?……我,我没——"
百里万眼珠子当场吓裂了,尿都差点顺着裤腿出来,双手乱摇:"前辈!前辈饶命!是我瞎了眼!您大人有大量——!我哥是二涅!您要啥我都给!我给您磕头!砰砰砰——!"
他真磕下去了,额头砸在仙壤上咚咚响,磕出两道血棱。
林峰低头看他,忽然笑了。
那笑不好看。薄,而且冷,像落白村那年他跪在古伽面前、刀尖就搁在鼻尖上时,脑子里闪过的那个自己的倒影。
"百里万,你刚才踩我后脑的时候,"林峰开口,声音很平,"怎么不说自己有爹?"
百里万哭腔卡住。
"你笑我穷、笑我跪得标准的时候,"林峰往前半步,他整个人被吓得一缩,"怎么不想想,跪的那个将来能站起来?"
"我——"
"这世上,"林峰笑意收了,"没有只许你杀我、不许我杀你的道理。"
指尖一抬。
不是劈,是攥。七斩决——第六斩,八化。
一斩分八影,八影同时落肉,像八条蛇从八个方向咬进同一根骨头。百里万连惨叫都挤不完整,喉咙里只漏出"嗬——",整个人被八道剑影钉在半空,腕、踝、肩、膝,四处同时穿出血线,像挂了个破布人。
百里千在旁边看傻了,亲哥被钉着还在抖,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他不要脸了。踝骨还在疼,他连滚带爬往雾里钻,从袖中最后一口底牌拽出来——千里湖。
那是一枚缩小的湖魄,往地上一摔,整片仙道"哗"地翻起一道水柱,三丈高,寒气直逼髓骨,水里有细如针的魄刺,一涅真仙挨着非冻成冰坨不可。百里千嘶着嗓子吼:"去死——!"
水柱撞过来的时候,林峰连剑都没举高。
八化散开,不是挡,是顺着水势一剖两半——"哗啦"一声,千里湖那道柱被从中间平平斩断,断口连浪花都没溅起来,像切一块凝脂。断掉的水悬在半空顿了一息,然后整片塌下来,全浇在百里千自己头上。
冰水灌顶,他打了个哆嗦,膝盖直接磕碎地上。
林峰走过去。
一剑,从他颈侧划到锁骨,没斩头——就那么停在那儿,血顺着锁骨的线往胸口淌,像给他开了条渠。
百里千仰着脸,眼珠散了,嘴里全是水腥味,只剩气音往外挤:"前、前辈……我……"
林峰蹲下来,拿剑尖轻轻挑起他下巴,跟刚才百里万挑他一个姿势。
"你哥刚才求饶的时候,"他语气像在唠嗑,"我说了一句什么?"
百里千懵着摇头。
"我说——没有只许你杀我。"
剑锋往前送了半寸,血线立刻深下去。
血滴在仙壤上,洇开两点暗,很快被干净的云风吹淡——这地方还是那么干净,干净得连死人都懒得染它一毫。
林峰站起来,把剑袖进臂弯。
活宝在胸口石头里终于消了声,最后蹦出半句,带着点别扭的畅快:"……行啊。"
林峰没答。他抬头望向仙道深处那道金殿角,远处不知谁家栏杆上,似乎还有指节敲了一下。1
蹲蹲 想看后续 不够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