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林峰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深海的石头,正在无休止地下坠。没有光,没有声音,连呼吸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咚……咚……”
水滴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每一滴都像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入眼是灰黑色的岩壁,湿漉漉的,上面长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像干涸的血痂。
“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峰被倒吊着,像一具破布娃娃。他感觉到自己被放了下来,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头,手腕和脚踝处传来刺骨的凉意——铁链,粗如儿臂的黑铁链,死死扣进了他的皮肉里,把他呈大字型锁在了一口石泉的正上方。
他低下头。
那口泉不大,方圆不过三丈,但里面的水不是透明的,而是浓稠的暗紫色,像一锅煮沸的毒汤。泉水翻滚着,冒出一个个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会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威压。
八阶大妖的气息。
林峰瞳孔骤缩。
泉底,一团庞大的黑影正盘踞着。那是一头烈风兽,但比他在任何典籍上见过的都要狰狞。它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甲上都刻着天然的符文,正随着泉水的翻滚而明灭不定。它的呼吸像风箱一样,每一次吐纳,泉底的暗紫色液体就会被吸走一大口,而它身上的气息,就暴涨一分。
七阶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八阶,成为真正的妖王。
“引天陨星,铸造本源。”
寂灭老人的声音在洞穴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狂热。他站在泉边,手里的骨杖重重顿在地上。
“轰!”
林峰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觉到自己的丹田里,像是被插进了一根管子。不是抽,是“灌”——把他所有的灵力、气血、甚至神魂深处的力量,一股脑地往泉里灌。
“啊——”
他想喊,但嗓子已经哑了,只能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嘶声。
逐日剑被收走了,玄耀态被强行打散,连他引以为傲的肉身,都在这一刻成了漏斗。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肌肉萎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泉底的烈风兽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
暗紫色的泉水像活了一样,顺着林峰垂下的手臂往上爬,钻进他的毛孔,把他的力量抽走,再转化成精纯的本源之力,注入烈风兽的体内。
“快了……快了……”
寂灭老人盯着泉底,眼睛里的灰雾都在剧烈翻涌。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尖都在颤抖,“八阶……只要再吸干这小子的本源,我的寂灭泉就能彻底圆满,裂风兽就能踏破那道天堑!”
他仰起头,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小子,你该感到荣幸!你的血肉,你的神魂,都将化作我寂灭泉的养料,成为这头八阶妖王的踏脚石!这是你此生最大的造化!”
林峰的意识开始涣散。
太冷了。
不是身体的冷,是神魂被一寸寸撕裂的冷。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扔进磨盘里的麦子,正在被碾碎,被榨干。
视线越来越模糊。
黑暗里,忽然亮起了一点光。
很微弱,像风中的烛火。
然后,那点光慢慢放大,变成了一张脸。
若曦。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光里,朝他伸出手。嘴角还是那种淡淡的、带着点无奈的笑,像以前每次他受伤回来时一样。
“阿白。”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
“过来。”
林峰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他想伸手,但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他想喊她的名字,但喉咙里只有血沫。
“若曦……”
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然后,那点光,开始熄灭。
“啧。”
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脑子里响起。
不是若曦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又带着点不耐烦,像刚睡醒被吵醒的猫,是那个灵兽蛋。
“这小子怎么这么弱?”
那声音继续响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骂人:“好不容易吸收了那块火凰玉,才从这破识海里恢复了一丁点元气。要是他死了,这片识海跟着崩塌。”
“好不容易重见天日……”
那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在林峰的神魂深处炸开:
“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去,我附身他的身体,借助他的身体,但我也会沉睡下去。”
在他的识海最深处,在那片被寂灭老人抽得几乎干涸的虚无里,有一点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灵力,不是气血。
是一种……更古老、更霸道、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天地玄威,尊吾附令。”
林峰的意识已经快要沉入黑暗了。
但他感觉到了,那股正在从他身体里被抽走的力量,忽然……停了。
不是被阻止,是……被截胡了。
泉底的烈风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它感觉到,那股精纯的本源之力,忽然变了味道。不再是温顺的养料,而是变成了一把烧红的刀子,顺着它的经脉,狠狠扎进了它的妖核里!
“什么?!”
寂灭老人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猛地低头,死死盯着泉里的烈风兽。
只见那头原本正在疯狂吸收力量的八阶预备役,此刻浑身鳞片倒竖,暗紫色的泉水像沸腾了一样翻滚着,而它的妖核上,正浮现出一道……金色的裂纹。
不是破碎。
是……蜕变。
“这不可能!”
寂灭老人的声音都劈了,他一把抓起骨杖,狠狠砸向林峰的头,“小畜生,你干了什么?!”
骨杖砸在林峰的额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林峰没有流血。
他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
那纹路像龙鳞,又像火焰。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从林峰的识海深处传出。
不是声音。
是……意志。
一股霸道到极点、古老到极点的意志,顺着铁链,顺着泉水,反向灌进了寂灭老人的身体里!
“啊——!”
寂灭老人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骨杖“啪”地一声碎成了粉末。他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脖子,双脚离地,悬在半空,灰袍下的身体剧烈抽搐着。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死死盯着林峰,眼睛里的灰雾都在剧烈翻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林峰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还闭着,但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不是笑。
是……回应。
泉底的烈风兽还在挣扎,但它的挣扎越来越弱。那道金色的裂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它的妖核。
而林峰的身体,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充盈起来。
不是恢复。
是……重塑。
林峰猛地睁开眼。
“这副身体还是不好操控。"那没灵兽操控着林峰的身体说。
只有一片,燃烧的,金色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