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缠着凤翎的长索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咽喉。
林峰没躲。他连玄耀态都没开,只是抬起左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索头。
"铮——"
火星四溅。长索在他指缝间剧烈震颤,像条被掐住七寸的毒蛇。林峰的手背被勒出一道血痕,但他站得极稳,连衣角都没晃一下。
提灯女子的蓝火猛地窜高了三尺。
"够了。"
一个声音从红雾深处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钉进耳膜。红雾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走出来的是个男人。
红袍比旁人的颜色深,近乎黑。胸口那枚凤翎纹章不是绣的,是活火凝成的,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他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但眼底压着几百年的沉,像一口枯井。
凤渊。凤族皇。
他走到林峰面前,没看那根被夹住的长索,只看人。
"敢问前辈是火皇,在下只是想得到涅槃之术。"他对提灯女子旁的凤渊说,语气尽量放低,却不卑不亢,"求见。"
众人愣了一瞬,纷纷议论到什么他居然想要涅槃之术。凤鸣在旁边也愣了一下,看向林峰——他腿伤还没好,被族人以法力裹着带回城,此刻正混在人群边缘。
"关进凤囚陵。"凤渊的语气虽然很平,但夹着一点生气,"等大典结束再议。"
林峰没反抗。不是不想,是没必要。他刚才夹住那一下已经试过了——这位凤皇的境界比他高出不止一个台阶,真要动手,他连三招都撑不住。而且灵兽还在底下,若曦还在塔里,他现在跑了,等于把所有人都往绝路上逼。
"走。"
凤渊看了他一眼,转身往红雾里走。
……
凤囚陵不在地下。
是一座悬在崖壁上的石牢,四面透风,底下是万丈深渊,海风从下面往上灌,吹得人骨头缝都疼。牢门没有锁,只有一道火纹刻在门框上,人进去之后火纹会自动封住,比任何铁链都管用。
林峰被推进去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红雾散了大半,露出底下黑沉沉的海。他靠在石壁上坐下,背上的伤被海风一吹,疼得发麻。塔在怀里安安静静的,像块石头。
他闭上眼,想睡,但睡不着。
涅槃之术还没找到,现在就被关押。他忽然想起若曦。
她教他吹叶子的时候,也是这么安静。那天他们坐在塔顶,她捡了片枯叶,修了修边缘,递给他。
"不是用嘴吹,"她说,"是用气。气从丹田走,过喉,过舌,从叶缝里挤出去。你越用力,声音越碎。越松,越干净。"
他吹了半天,吹出来的全是破音。
她笑了,没笑话他,只是把叶子拿回去,自己吹了一段。
那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树林,像水漫过石头,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喊你的名字,但你听不清喊的是什么,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碰了一下。
"记住了吗?"她问。
他点头。
其实没记住。但他记得她吹的时候,睫毛上沾了一片光。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忽然传来笛声。
不是正经的笛子,是叶子。有人用叶子在吹一首曲子,调子很慢,断断续续的,像刚学吹的人。
林峰睁开眼。
他坐起来,走到牢门口。火纹还在,但他能看见外面——崖壁对面是一片林子,月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地上坐着一个影子,手里捏了片叶子,正对着海吹。
林峰站了一会儿,弯腰从脚边捡起一片落叶。叶子已经枯了,边缘卷着,他捏在手里,用拇指和食指修了修。
然后他把叶子贴到唇上。
气从丹田走,过喉,过舌,从叶缝里挤出去。他没用力。
声音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很轻,很干净,像水漫过石头。
对面的笛声停了。然后重新响起来,这次不再断了,顺着他的调子接上去,一前一后,像两个人在说话。
林峰靠着门框,闭着眼吹。他不知道外面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首曲子。但他吹得很认真,像若曦还在旁边听着。
一曲吹完。外面安静了很久。
然后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松了口气的笑。
脚步声从林子里出来,走到牢门外。月光照进来,林峰看见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和凤鸣有几分像,但更沉,眼底压着点什么东西。
"我叫凤陆。"他说,"凤族大皇子。"
林峰把叶子收起来:"林峰。"
凤陆盯着他手里的叶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火纹"嗤"一声灭了。牢门开了。
"既然我们会吹这首曲子,就别待着了。"
林峰没动。他看着凤陆,问:"你不怕我跑?"
凤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完了才说:"跑?你往哪儿跑?"
他指了指崖壁外面。
林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海雾散了。底下不是海,是城。凤族主城。
此刻整座城都亮着,灯火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像一条烧红的龙盘在崖壁上。街上全人是红袍翻飞,凤翎纹章在灯火里晃。远处有鼓声、歌声、火焰升腾的声音,热闹得跟过年一样。
"凤凰大典。"凤陆说,"长子要接受涅槃大典,掌控火凰玉,统领整个凤族。"
他顿了顿,看向林峰。
"凤鸣是我弟弟。他生性骄傲,从小惹父皇不高兴,禁地那边的事他也有份,现在在药堂躺着,大典观礼位都没排上。"
林峰没说话。
"我放你出来,不是因为你吹得好。"凤陆转身,往城里走,"是因为大典需要热闹。你既然来了,就陪我看看。"
林峰站在牢门口,海风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猎猎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叶子,然后跟了上去。
……
凤族主城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街道是青石铺的,缝隙里嵌着碎火石,踩上去微微发烫。两边全是红墙黛瓦的楼阁,檐角挂着凤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街上人很多,但没人喧哗,走路都轻,像怕惊着什么。
远处有一座高台,台上烧着一堆篝火,火是蓝的,烧得极高,把半边天都映亮了。
凤陆走在前面,没回头,但步子放得很慢,刚好让林峰能跟上。
他们走到高台下,篝火的热浪扑在脸上。台上有人开始唱歌,调子很古老,林峰听不懂词,但能感觉到那股劲儿——火在烧,风在刮,像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活。
凤陆站在人群外面,仰头看着台上的火。看了很久,忽然说:
"大典一开,火凰玉离树。长子接火,成了,凤焰续百年;不成——"
他没说完。
林峰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着火。"不成会怎样?"他问。
凤陆转头看他,眼底那点没烧尽的炭,忽然亮了一下。
"那就换我。"
林峰没接话。
台上的火烧得更旺了,蓝焰窜到半空,活了似的。
……
药堂偏房。
凤鸣趴在窗户上看了山顶的火一眼,脸冲墙躺回去。腿伤换了药,绷带缠到膝盖以上,窗台边堆着没动过的早膳。外面鼓声传进来,隔着墙,闷闷的。
窗缝外多了个影子。
不是人影,是声音,像隔着水送进来,听不出男女,贴着耳后根:
"大典第三声鼓,火凰玉离树。你哥知道你从禁地爬回来,他没来看你。"
凤鸣手指抠进床板缝。
"你腿伤,观礼位没排上,连凤翎都没让你戴吧。"
"……滚。"
"你可以不信。但禁地裂缝口那个外族人,你替他挡过一次路——凤皇查到底,查到你身上是早晚的事。我们不要你叛族,只要第三声鼓响的时候,你别拦。"
窗台"嗒"一声,多了一片黑翎。不是凤羽,黑的,沾着魔气。凤鸣伸手碰了一下,碎成灰。
远处大典鼓声,响了第一声。2
文笔拿捏得真好,太对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