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峰回到宫里的时候,左脸那块烫出来的泡已经结了层薄痂。他没洗脸,血泥混着灰糊在颧骨上,走进偏殿的时候萧十一正蹲门口啃饼,看他那造型愣了两秒,饼悬嘴边:"你跟谁家猪圈打了一架?"
林峰没理他。
齐昊在里头喝茶,抬眼扫了林峰一眼,放下杯子:"能走回来,命硬。"
"人死了没追到。炎家暗杀堂的。"
齐昊"嗯"了一声,没追问。他指了指东边:"藏书阁第三层。钥匙没有,规矩是——有人守着。你本事够,自己上去。"
林峰转身就走。萧十一把饼塞嘴里追了两步:"我跟你——"齐昊在后面喊:"君武你别凑热闹,回来。"萧十一缩了缩脖子,没跟。
……
藏书阁比林峰想的矮。三层木楼,青瓦灰墙,檐角长了草。外面看着像谁家放旧书的偏房,没禁军没阵法,门口连个台阶都没有,就一扇磨得发亮的旧木门。
推门进去。
一股陈年的纸味扑过来,混着樟木防虫的苦香。一层全是普通史书和地方志,架子上的灰有指头厚。林峰踩着吱呀响的木板往上走,二层是功法典籍,书架密得像迷宫。
三层在顶上,没楼梯口,只有一道旧木梯通上去,梯口横着根绳子,绳上挂了块木牌:"欲上此层,先过此关。"
底下站着个人。
老头。瘦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对襟短褂,裤脚扎在布鞋里,头发用牛角梳往后抿着,一丝不乱。手里端个搪瓷缸子,缸子上印着红字"书山有路",茶渍糊了半边。
他没看林峰的脸,先看的是林峰的手。
"太初中期。"老头喝了一口茶,语气像在说今天的汤咸了,"你上不去。"
"有人让我上第三层。"
"知道。"老头把搪瓷缸子搁在书架上,拍了拍手上的茶叶末,"是我守的。规矩也是我定的。"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梯口,抬头看林峰。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看着浑浊,但林峰一跟他对视,后颈那层刚压下去的鸡皮疙瘩又起来了。
"太初境圆满。我压到太初中期跟你打。你赢了,梯子归你。你输了——"他指了指旁边墙角,"滚回去养伤,三天后再来。不收死人。"
林峰没废话。剑没拔。昨天跟徐良徐忠那场打完,逐日剑裂纹又多了一道,他不想在这时候拿剑跟太初境圆满的人碰。
"空手。"
老头笑了下,牙口还挺齐:"空手好。少拆我书架。"
……
第一招不是老头出的。是林峰先动。
他贴地滑过去,左拳走肋——不是奔着打赢,是测距离。拳头离老头衣襟三寸的时候,老头身子像没骨头一样往后一折,搪瓷缸子都没晃。
"快是快了,力飘。"
老头右手一翻,巴掌从下往上托过来。不是掌风,是推。林峰感觉胸口像被一整面墙平着拍过来,脚后跟离地往后滑,鞋底在木板上刮出长长一道黑印,退了七步才刹住。
太初中期。不是虚的。是实打实压了一辈子的底子。林峰肺里那口刚吸进来的气差点被挤出去。
他没停,借后退的惯性转身,右脚跺地,木板"嘎吱"一声响——整层书架抖了一下,上面一本旧志书掉下来,啪地砸在老头脚边。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书,皱眉:"踩坏了你赔。"
"赔得起。"
林峰第二次冲上去,这次不走空手拳。玄耀态第一重他不敢再开——昨晚刚透支完,符文现在沉得像灌了铅。他靠的是纯体术,太上炼体之前千锤百炼打的底子。肩膀撞、肘击、膝顶,全是近身绞肉的路子,不花哨,每一下都奔着让人动不了去的。
老头挡了七下。第八下被林峰一记肘尖蹭到袖口,布"刺啦"裂了一小条。
老头眼神亮了下。
"这肉身强度,劲沉在骨里不在皮上。谁教的?"
"没人教。捡的。"
"捡的?"老头嗤了一声,"捡的能打出这个沉劲,你师傅坟头草得三丈高了。"
话在嘴上,手没慢。老头突然变了个路数——不挡了,开始贴。林峰肘过来他侧身让半寸,手肘擦过去的同时老头手指已经点在林峰肩胛骨缝上。
一下。
林峰整条左臂酸麻到指尖,拳头攥不住了。
"……点穴?"
"叫锁筋。太初境中期的小把戏。锁你一条胳膊不过分。"老头退了半步,拍拍袖口,"再来。"
林峰左臂垂着没知觉,呼吸开始粗了。胸口昨晚断骨接回去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他感觉自己像一口煮到半开的水——再烧就溢,不烧就凉。
林峰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左手垂着废的,右手虚握——不是握剑,是握空。
逐日剑没出鞘。
他闭了半秒眼,再睁眼的时候,体内那点残存的金色符文被他从骨头缝里硬生生往外挤了最后一层。不多,像最后半勺油倒进快灭的灯芯里。
老头看见他右拳上那点暗金浮起来的时候,眉梢抬了一下。
"有点意思。"
林峰冲过去。
这一拳慢了半拍,老头照旧侧身让——林峰等的就是他让。
左臂是废的,但身体往左偏是假的。他真正的发力点在右肩,借着假动作把重心压到左脚,拳头从老头预判的相反方向砸过去——
"啪!"
老头抬手格。小臂跟林峰拳头撞上,暗金符文那一瞬间烫了一下,老头袖口"滋"地冒了一缕白烟。
老头退了一步。
不是被打退的。是主动退。格完那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小臂——对襟短褂的袖口内侧烧了个黑点,指甲盖大小。
"……炼体的火带金性。不伤皮肉,烧。"老头点点头,像在验货,"行。不是花架子。"
他把横在梯口的绳子解了,往旁边一搭。
"上去吧。第三层,有你想要的答案 。"
林峰喘着粗气站在梯口,没动。
"……不打了?"
"打够了。"老头端起搪瓷缸子,茶凉了,他皱了下眉,"太初中期底子,炼体是玄耀态的路子,昨晚刚透支完还能逼出最后半勺油跟我磨到锁筋——你上去。三天后你再来,我换只手跟你打,别让我失望。"
林峰看了他两秒。
"前辈名字。"
"守书的,要什么名字。"老头摆摆手,"去。别让齐昊等。"
林峰踩上木梯。梯子旧,踩上去吱呀响,第三层的门确实没锁,一推就开。
一股更浓的冷香扑出来。第三层比下面矮,屋顶低得伸手够得到梁,四面墙全是书架,架子中间只留一个人转身的位置。
最里头那格,单独用铜条拦了一块区域。
他看见了。一本封皮发灰的线装书,书脊上四个字:《万物》。
林峰伸手拿下来的时候,指尖碰到的不是纸的凉——是轻。轻得像里面没字,只有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把书攥紧了,没翻。
下梯子的时候他听见老头在二层角落里自言自语:"……大楚那边的路子?啧,老东西们埋的东西还真是哪儿都有。"
搪瓷缸子搁回架上,叮一声。
林峰没回头,推开一楼旧木门走了出去。
外面日头已经偏西了。1
(⑅˃◡˂⑅) 大大写得超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