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国城北,十万大山绵延不绝,横出去几百里。今日这片不知沉寂了多少年的深山腹地,硬生生被几股蛮横灵压搅翻了。山鸟惊飞,走兽奔逃,连谷底的雾都被压得往两边退。
仙人洞府,出世了。
林峰一个人站在断崖边上。斗笠压得低,檐影切过半张脸,剩下一截下颌露在外头,白得不像活人。秋风把黑衣下摆卷得翻来翻去,他没动,就这么往下看——崖底那片谷地旌旗扎满了,红黄黑蓝挤作一堆,人声还没传上来,光看底下那股子活气就知道,这回是连齐国三大家族的老底都掏干净了。
虚劫境后期在这堆人里算不上号人物,真正扎眼的是那些盘在阵眼处闭目打坐的老东西。一个个灵力收得干干净净,可你只要多看一眼,后脊梁就发凉——太初境。全是太初境。这等阵仗往山谷里一铺,寻常宗门远远闻着味儿就得掉头绕道,谁敢造次。
"轰隆隆——"
闷响从地底翻上来,不是雷,是山根在动。
山谷中央浓雾被撕开一道大口子,光柱冲天而起,粗得骇人。紧接着百丈青铜大门在光里缓缓浮出来,门板上的锈和苔糊了半指厚,旧纹路磨得只剩个影儿,可那股子洪荒的压迫感扑面砸过来,近处几个修士脸色当场变了,有人下意识退了两步,又硬生生止住——怕丢人,可手在抖。
"仙府开了!"
不知谁先喊的,破音。崖下瞬间炸锅。流光四面八方冲天而起,跟倒着下的流星雨一样,谁都怕慢一步连汤都喝不上。有人撞了人,骂声刚出口就被灵力冲散在风里,没人回头。
林峰没凑那个热闹。等人潮最密、乱得最凶的时候他身形才微微一晃,悄无声息地融进人堆里,没声没息。
"仙府的机缘能复活若曦,"他低声说了半句,风把后面撕没了,"那我就不计代价。"
穿过青铜大门的瞬间,灵气浓得像水灌进肺里,吸一口牙根发酸。林峰浑身毛孔一炸,沉寂多时的灵力隐隐有往上拱的意思。可看清眼前之后,他脚停了。
洞府第一层,没有刀山,没有火海,没有白骨堆和机关阵。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风暖,草深,野花乱开。天上飞着几只灵鸟,叫声脆生生的。
太干净了。干净得犯规。
上古大能坐化之地,头一关上来就给你看这个?不是机缘,是饵。谁信谁先死。
"快看!那是什么!"
前头有人喊破了音,尾音都在颤。
林峰抬眼。草原尽头一棵参天巨树,通体泛着绿光,枝干粗得十个人抱不过来,繁茂的枝叶铺开半亩天,果子上挂了一树,颗颗透亮,皮底下灵气滚来滚去,香气飘过来,闻一口人就想往前栽。
"苍灵果!天哪——苍灵果!传说中脱胎换骨的苍灵果!"
"我的!都是我的!"
理智断了。那些平日里走路带风、眼高于顶的虚劫境强者,一瞬间眼珠子红透,往树下扑,谁撞了谁一掌,谁先到谁手伸得最长,谁都不看别人一眼。
林峰没动。目光越过果子,钉在树冠最顶上。
一团阴影跟枝叶长死了。碧鳞,厚苔,一条古龙盘在树冠深处,身子跟粗根缠成一团,闭着眼,呼吸慢得几乎没有,胸口起伏跟树冠晃动的节奏叠在一起,分不清谁带着谁。太初境后期——那股气不是放出来的,是长在肉里的,压着,闷着,不动都让你喘不上气。
"春之树……"
林峰心口一沉。不是怕,是认出来了。
"啊——!!"
惨叫劈开了整片草原,尖得耳朵疼。
第一个冲到树下的修士手刚贴上果壳,树枝猛地翻过来,不是枝条伸过去,是整个树像活了一样翻了脸——粗藤绞住他胳膊,吸力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人连叫第二声都来不及,脸皮先塌下去,眼窝凹进去,浑身灵力跟开了闸似的往外跑,三息不到,一具干尸挂在枝头晃,风一吹转半圈。
"有东西!是陷阱——跑!!"
后头的人回过神来,退已经晚了。枝条铺天盖地绞下来,快得离谱,捞一个是一个。惨叫、求饶、骂娘、有人喊师兄有人喊爹,最后全没了声,枝头多挂几具风干的壳,在暖风里晃晃悠悠。
林峰这才抬头,看树冠。
古龙睁眼了。竖瞳。居高临下盯着底下那个戴斗笠的,嘴咧开,喉咙里滚出一声龙吟——
"吼——!"
太初境后期的威压轰然砸落,空气肉眼可见地发皱,草叶贴着地面往两边倒伏,整片草原被压得往下沉。
咔……咔嚓……
轰!!1
这画风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