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得很,屋里却透着一股阴冷。
诸葛鸿靠在床头,正撕心裂肺地咳着。那咳嗽声像是从肺管子深处硬生生扯出来的,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林峰端着一碗水走过去,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爷爷,您这病到底怎么回事?"
诸葛鸿接过水,刚喝了一口,又猛地咳了起来,连带着肩膀都在剧烈地颤抖。他喘着粗气,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老毛病了……"诸葛鸿摆了摆手,声音嘶哑,"年轻时在铁匠铺里打了一辈子铁,火毒顺着呼吸全吸进了肺里。这些年,肺叶早就被烧得像块黑炭了。"
若曦站在一旁,眼眶通红,咬着下唇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伸手轻轻拍着爷爷的背,声音发颤:"大夫说,只有明天大比的第一名奖品——那株'清心灵草',才能洗掉爷爷肺里的火毒……"
"不可!"诸葛鸿一听,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林峰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死死盯着林峰,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抗拒,"阿白,你刚醒过来,身子骨还没养好!那大比上都是些练家子,刀枪无眼的,你去了就是白白送命!爷爷这把老骨头,熬一天算一天,不能为了我,把你搭进去啊!"
看着老人浑浊眼底那份真切的担忧,林峰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诸葛鸿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弱温度。林峰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眼神一点点变得无比坚定。
"爷爷,您和若曦把我从死人堆里拉回来,给了我这条命。这份恩情,比天还重。"
林峰直起身,目光扫过若曦泛红的眼眶,最后重新落在诸葛鸿脸上,一字一顿地立下重誓:
"明天的百花大比,这第一名,我拿定了。清心灵草,我一定会带回来救您!"
……
夜色如墨,却被万家灯火染成了暖橘色。落白村三年一次的百花夜街,远比林峰记忆中要繁华得多。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透亮。空气中弥漫着刚出炉的烧饼香、胭脂粉的甜腻味,还有远处酒肆传来的划拳声。
"阿白你看!那个灯笼好大好圆!"若曦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流仙裙,头发梳成了双丫髻,看起来就像个邻家小妹妹,完全没了平日里修炼时的清冷模样。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左看看右看看。
"慢点跑,别摔着了。"林峰无奈地提醒。他右手垂在身侧,腕骨的伤还没好,只能左手扶着她的肩。
"哎呀,你个木头!我就是觉得它转起来好玩嘛。"若曦吐了吐舌头,突然停下脚步,鼻子耸动,"唔……好香啊!是什么味道?甜甜的!"
顺着香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个摊位前围满了孩子。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正熟练地熬着糖稀,金黄色的糖浆在勺子里拉出长长的丝,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那是糖葫芦。一串红艳艳的山楂果,被晶莹剔透的糖衣包裹着。
若曦咽了口口水,眼神直勾勾的:"阿白……我想吃。"她摸了摸口袋,脸色一垮,"我的灵石刚才买那个面具花掉了……"
她转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充满了暗示。
林峰忍俊不禁。他摸出几枚灵石:"行……吧!老板,来两串糖葫芦。要最大最红的。"
老翁笑呵呵地递过来两串沉甸甸的糖葫芦。林峰用左手接过一串,自然地递到了若曦嘴边:"尝尝?小心烫,刚裹的糖。"
若曦毫不客气,张嘴就是一大口。咔嚓!"唔!好甜!外面的糖脆脆的,里面的山楂酸酸软软的……"她含糊不清地满足叹息,"阿白你也吃!"
若曦把自己手里那串举到林峰嘴边。林峰咬了一口。甜。但他突然想起绝境无界之地的风雪,想起古平那张脸。甜和苦在舌尖打架,他咽下去,没说话。
若曦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比手里的山楂还要红。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看旁边的花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小声嘟囔:"谁问你甜不甜了……我是说糖葫芦甜……"
两人并肩走着,林峰左手拿着糖葫芦,右手垂着。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村头的长桥边。
今夜是百花夜街,河畔挤满了祈福的人。水面上漂浮着成百上千盏河灯,星星点点,将漆黑的河水映照得透亮。
"哇……好漂亮的河灯。"若曦趴在石栏上,眼睛亮得像星星,"阿白你看,那盏兔子灯在水上飘着,一抖一抖的。"
林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神变得柔和:"喜欢?"
若曦摇摇头,有些遗憾:"太贵了,而且……我怕水,不敢靠太近去放。"
林峰心中一动。他转身走向旁边卖灯的摊位,挑了一盏最精致的并蒂莲河灯,付了钱走了回来。
"走吧,去前面。"
两人走到一处人少的石阶旁。林峰蹲下身,右臂撑着膝盖时微微一颤——腕骨还没好。他将河灯轻轻放在水面上。那盏莲花灯瞬间被水波托起,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来,一起推它一把。"
若曦有些迟疑地蹲下,伸出白皙的手指,林峰的左手覆了上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两人的手背在微凉的夜风中不经意地触碰,若曦的手指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一起。"林峰低声说。
"哗啦——"随着两人的动作,那盏并蒂莲顺着水流,缓缓飘向河心。微风吹过河面,波光粼粼,那盏灯在万千灯火中摇曳生姿。
若曦看着远去的河灯,脸颊微红,小声嘟囔:"为什么偏偏挑并蒂莲呀……真是大木头!"
她转过头,笑容在月光下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阿白,谢谢你。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晚上。我从小爹爹就不要我了,娘亲为了给我治病采药而死在山上,现在只有爷爷了……"
林峰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从你身边被抢走了。"
"谁……谁要你保护,木头!"若曦嘴上反驳,却没有躲开他的手。
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在这个繁华落尽的夜晚,两颗心靠得前所未有的近。2
看得好甜,太上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