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没人选他们。”
七间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
苟寒食微微点头。

“不选落落殿下是正常的,不选唐三十六也说得过去,轩辕破上榜了没人动也认了。”

“那陈长生呢?他连榜都没上,怎么也没人动?”
天海胜雪忽然开口了,声音不高,离山几个人都听见了:

“他们不敢。”
七间转头看他:

“不敢?”

“选了陈长生,就等于同时对上国教学院四个人。”
天海胜雪面无表情,

“落落殿下不会让他们动陈长生。唐三十六不会让落落殿下动。轩辕破更简单,他听陈长生的,所以谁敢选?选了就是自找麻烦”
苟寒食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陈长生身上移开,落在更远处,折袖一个人站在洗尘楼侧面的阴影里,全程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仿佛那朵云比他眼前所有考生加起来都值得看。
天海胜雪也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又各自收回去。
苟寒食在心里过了一遍名单。在这些人里,折袖是最难预估的变量,天海胜雪是早就知根知底的对手,落落……至于陈长生,那个能骑鹤过江、能叫徐有容的白鹤千里送行、能站在这里让所有人都不敢选他的人,绝不可能是个废物。
天海胜雪在另一头闭上了眼睛。他也在算同样的东西。折袖、苟寒食、落落,还有那个站在树下打瞌睡的少年,他不信陈长生真的什么都没藏。
轮到第六十四名考生挑选的时候,他站在人群前面,脸色白得像刚刷过的墙。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四个人,忽然转身对考官喊了一句:

“我能不能不挑战他们四个?”
考官脸一板:

“你以为大朝试是菜市场买菜?规则说过,前四十九名挑后四十九名,一挑一,听不懂人话?”
那考生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这不公平!”

“战场上魔族大将来砍你,你跟他说不公平?要么挑,要么弃权。”
全场寂静。那考生咬着牙转向林畔,目光在国教学院几个人脸上来回扫,唐三十六在冲他笑,笑得他后背发凉。他指着轩辕破,

“就你了。”
轩辕破愣了一下,转头对落落说:

“老师,那我去了。”
唐三十六在旁边纠正:

“说了别用去了,不吉利。”
轩辕破不理他,又对陈长生行礼:

“先生,我去了。”
唐三十六凑过来压低声音:

“昨天跟你说的还记得?”
轩辕破点头:

“不要给对方思考机会,拉近距离,直接击倒。”
唐三十六的表情僵了。落落的表情僵了。陈长生的表情也僵了。连苏墨虞都张嘴看着他。
全场鸦雀无声。轩辕破这才发现所有人都看着他,他嗓门太大了,整个洗尘楼外的考生全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对手脸色变了,你抢先攻,我退守就是了。
陈长生摇摇头往他口袋里塞了两块晶石。唐三十六凑到他耳边开始紧急补课:

“他肯定会退,你冲就完了,别管他的剑,直接冲。”
考官催了一声,轩辕破被推着往洗尘楼走,唐三十六在背后喊了最后一句:

“记得冲!”
门关上。黄沙地面,圆形天空。轩辕破抬头看了看天,觉得像国教学院盛菜的瓷盘。
他的对手站在对面,轩辕破朝他拱了拱手,忽然想起一件事,抬头朝楼上喊了一句:

“打死了怎么办?”
楼上安静了好一会儿,考官的声音传下来:

“打不死。”

“哦”
轩辕破转头问对手:

“你准备好了吗?”
那人冷笑:

“听说你废了,准备好输——”
话没说完他就开始退。五丈。他想着轩辕破会抢攻,果然退了,剑在身前织成一片帘幕,守得滴水不漏。
但轩辕破已经冲上来了。他退五丈,轩辕破冲了十丈。魁梧的身影像一堵移动的山,速度却快得离谱,他在悬崖上猎过红貂,平地冲刺比谁都快。他的剑帘还没完全展开,轩辕破的拳已经到了。拳面上裹着一层星辉,明晃晃的。
嗡。
拳轰开了剑帘,砸在对手身上。那人横飞数十丈,撞在洗尘楼的墙壁上,陷进去半寸,衣衫裂了,血丝渗出来,人已经昏了。考官们从楼上冲下来抢救,场面乱成一团。轩辕破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墙上嵌着的那个人,一脸茫然。
楼外,离山剑宗的人站在人群外侧。
七间转头看关飞白:

“他右臂不是废了吗?”

“废了还能把黄山谷的人一拳打的嵌进墙里?那没废的时候得什么样?”

“二师兄,那个妖族少年……”
苟寒食看着洗尘楼紧闭的木门,沉默了一会儿:

“陈长生治好的。不止是伤,他大概把轩辕破的功法也理了一遍。”
梁笑晓皱眉:

“多久?从青藤宴到现在才多长时间?”

“不到几个月。”
苟寒食收回目光,

“那个陈长生,治人比修行快。”
七间想起轩辕破在楼外扯着嗓门喊拉近距离直接击倒的样子,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他那个策略是唐三十六教的吧?嗓门比拳头还大。”
关飞白难得接了一句:

“但好用。”
楼外的安静终于被打破,槐院那几个书生面面相觑,苏墨虞站在林边,表情惊讶,唐三十六靠着树,扇子拍着掌心,嘟囔了一句:

“还行,没白教。”